"老地方"火锅店一如既往地喧嚣热闹。
红彤彤的灯笼悬挂在天花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牛油锅底的辛辣香气，混合着食客们热烈的交谈声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家藏在胡同深处的老店，是林溪和苏晴高中时代就常来的秘密基地。
林溪推开挂着铜铃的木门，扑面而来的热气和熟悉的香味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老位置的苏晴——那个永远鲜艳夺目的女人正挥舞着手臂向她示意，一头标志性的酒红色短发在灯光下像团燃烧的火。
"溪溪！这边！"苏晴的大嗓门穿透嘈杂的人声。
林溪穿过拥挤的餐桌，刚走到近前，就被苏晴一把拽住手腕拉到了座位上。苏晴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点了鸳鸯锅，一半牛油辣锅，一半菌汤，都是你爱吃的。"
苏晴一边说一边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推到林溪面前，"先喝这个，暖暖胃。你看你，手冰得像死人一样。"
林溪顺从地捧起杯子，热茶的温度透过瓷杯传递到指尖，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浑身发冷。
姜茶辛辣的香气钻入鼻腔，她小心地啜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在胃里扩散开一阵暖意。
苏晴没有立刻追问顾衍的事，而是忙着往锅里下食材——毛肚、黄喉、牛肉卷、虾滑……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林溪知道，这是闺蜜特有的体贴方式——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所以，"当所有食材都在沸腾的红汤里翻滚时，苏晴终于开口，眼神锐利地盯住林溪，"那个王八蛋现在是你甲方爸爸？"
林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点了点头："衍昇科技的CEO。"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火锅沸腾的咕嘟声淹没。
"操！"苏晴猛地拍了下桌子，引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我就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前阵子财经杂志还吹捧他是'30岁以下最成功的科技新贵'！"
她咬牙切齿地夹起一片肥牛，恶狠狠地塞进嘴里，仿佛那肉片是顾衍本人。
林溪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思绪飘回六年前那个雨夜。
她记得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冷触感，记得路灯下顾衍模糊的轮廓，记得那句像刀子一样捅进她心脏的话："抱歉，我不可能喜欢你，以后别再跟着我了。"
"溪溪？"苏晴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林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突然。"
她夹了片青菜，在清汤锅里涮了涮，"我今天表现得糟透了。在会议室里差点失控，后来还在办公室哭成狗。"
"放屁！"苏晴猛地放下筷子，"你面对那个混蛋没当场掀桌子泼他一脸火锅底料就已经是圣人了好吗！要是我——"
"晴晴，"林溪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不能这样。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职业生涯。我不能因为私人情绪搞砸一切。"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了一些，"我需要...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和他共事。"
苏晴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你还是老样子，遇到事就想硬扛。"
她给两人的杯子倒满啤酒，"来，先干一杯。然后你老实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
酒精确实有神奇的魔力。
几杯啤酒下肚后，林溪感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开始断断续续地向苏晴讲述今天的遭遇——会议室里的震惊，咖啡杯打翻的混乱，走廊里的对峙...
"等等，"苏晴突然皱眉，"你说他看见你的时候，打翻了咖啡？那个永远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德行的顾衍？"
林溪点点头，回忆起顾衍当时震惊到空白的表情："他看起来...像是见到了鬼。"
苏晴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有意思...所以那个混蛋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嘛。"
她突然凑近林溪，"你觉得，他会不会是..."
"是什么？"林溪警觉地问。
"后悔了呗！"苏晴翻了个白眼，"现在功成名就了，回头一看，哎呀当年那个傻乎乎喜欢我的小姑娘其实挺不错的..."
"别胡说！"林溪的声音陡然提高，引来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
她压低声音，"他今天在走廊堵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解剖了一样。不是后悔，是...是..."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复杂的、充满探究和某种她不愿深究的情绪的目光。
苏晴撇撇嘴："随便吧。总之，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辞职吧？"
"当然不。"林溪摇头，"我花了六年时间走到今天，不会因为他就放弃。"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也不能每天活在...那种氛围里。"
"懂了。"苏晴打了个响指，"你需要一个作战计划。"
"作战计划？"
"当然！"
苏晴的眼中闪烁着战斗的光芒，"首先，心理防线。你得把他彻底降级——从'刻骨铭心的初恋'降成'讨厌的甲方负责人'。其次，专业壁垒。用你的设计才华碾压他，让他除了点头说好屁都不敢放一个！最后..."她神秘地压低声音，"情报收集。"
林溪皱眉："什么情报？"
"关于顾衍这六年的一切啊！"苏晴理所当然地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有个朋友在财经媒体工作，明天我就让她把顾衍的所有公开资料都发过来。"
林溪想反对，但又觉得苏晴的话不无道理。
如果她必须和顾衍共事，至少应该了解对手的底细。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苏晴突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溪溪，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林溪心头一紧。
"当年...你出国后，"苏晴犹豫了一下，"顾衍其实找过我。"
林溪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什么？"
"他跑来问我你去哪了，为什么突然消失。"
苏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我当然没告诉他！我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没资格知道你的去向。"
林溪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为什么找我？"
苏晴耸耸肩："谁知道？良心发现？或者就是大少爷脾气，受不了有人不告而别？"
她握住林溪冰凉的手，"听着，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强大的林总监，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揉捏的小女孩了。他要是敢在工作上给你使绊子，或者玩什么'重温旧梦'的烂把戏，你就狠狠踹他命根子！"
林溪忍不住笑出声，眼眶却有些发热。苏晴永远知道怎么在最黑暗的时刻给她点亮一盏灯
"谢谢。"她轻声说，回握住闺蜜的手。
"谢个屁！"苏晴豪迈地一挥手，"赶紧吃肉！这盘毛肚再煮就老了！"
两人重新投入火锅的战斗中，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苏晴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她最近约会遇到的奇葩男人们，林溪则分享了一些巴黎生活的趣事。有那么几个瞬间，林溪几乎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一切。
直到...
"对了，"苏晴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社交媒体截图——高中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今天同学聚会的照片。
在一群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中，林溪一眼就认出了顾衍。
他站在角落，西装革履，表情疏离，与周围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是...？"
"今晚的同学聚会。"苏晴撇撇嘴，"听说顾衍很少参加这类活动，今天却突然现身。巧不巧？就在遇见你的同一天。"
林溪盯着照片，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这太奇怪了。顾衍向来不屑于这种社交活动，为什么今天...
"别多想。"苏晴收回手机，"可能只是巧合。或者..."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溪一眼，"某些人听说你回国了？"
"不可能。"林溪立刻否认，"他根本不知道我在明锐工作。今天在会议室，他看见我的反应...那绝对不是装的。"
苏晴耸耸肩："随你怎么想。总之，明天我会把顾衍的资料发你。现在..."她举起酒杯，"为了林总监光辉灿烂的未来——干杯！"
林溪碰了碰杯，酒精在血管里燃烧，暂时驱散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至少今晚，在这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在苏晴无条件的支持下，她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旧伤疤还在隐隐作痛，但林溪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在雨夜里无助哭泣的女孩了。
这一次，她会穿上盔甲，拿起武器，守护自己用六年时间重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