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林溪都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顾衍碰面的场合。
项目启动会后的第一次正式汇报，她以"紧急处理其他项目"为由，派了团队里的资深设计师李明前往；需要甲方签字的文件，她一律让助理小杨送去衍昇科技；甚至连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她都改去了两条街外的那家。
这种近乎刻意的躲避，连苏晴都看不下去了。
"你这是在怕他吗？"
昨晚视频通话时，苏晴皱着眉头质问，"堂堂林总监，被一个顾衍吓得连自己公司楼下都不敢去了？"
林溪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她确实在害怕——不是害怕顾衍本人，而是害怕那种猝不及防相遇时，心脏几乎停跳、血液逆流的失控感。
那种感觉太危险了，像是站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坠入六年前那个雨夜的回忆深渊。
周四早晨，林溪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
电梯里空无一人，她松了口气，按下28楼的按钮。
这几天的躲避虽然有些狼狈，但至少给了她喘息的空间，让她能够冷静思考如何在接下来的项目中与顾衍保持纯粹的工作关系。
电梯门在20楼突然停下。
林溪下意识地往角落里退了退，低头假装查看手机，希望只是某个早到的同事。
然而，当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熟悉的冷冽古龙水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咖啡味飘进来时，林溪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站在电梯门口的是谁。
顾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挺括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杯身上印着楼下那家咖啡厅的logo。
林溪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三天不见，他看起来更加疲惫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锋利气质丝毫未减。
他就那样站在电梯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也没有退后让电梯门关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极限。
"早。"最终，顾衍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
林溪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顾总早。"她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您不进来吗？"
顾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邀请。
他迈步走进电梯，站在离她最远的对角处，但封闭的电梯空间里，他的存在感依然强烈到令人窒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电梯上升的轻微嗡鸣。
林溪死死盯着楼层显示屏，数字从20跳到21，22...慢得令人发狂。
"这几天很忙？"顾衍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普通的寒暄。
林溪的背脊绷得更直了："是的。有几个项目在收尾阶段。"
"我看了李明设计师提交的初步方案。"顾衍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很有创意，但有些细节需要调整。"
"我会亲自跟进。"林溪迅速回应，"今天下午会把修改版发给您。"
电梯停在25楼，有人按了键。
门开了，外面站着市场部的几个同事，看到电梯里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
"林总监早！顾总早！"他们礼貌地打招呼，鱼贯而入。
狭小的空间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林溪被挤到了角落，几乎贴着电梯壁。
顾衍也被迫往她这边移动，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米。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混合着咖啡的苦涩，能看见他修长手指上微微凸起的骨节，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轻微起伏。
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林溪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林总监，"顾衍突然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的笔记本掉了。"
林溪这才发现，刚才被挤到角落时，她夹在腋下的笔记本滑落在地。
顾衍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两人的手指在交接笔记本时短暂地触碰，林溪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
"谢谢。"她生硬地道谢，声音紧绷。
顾衍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电梯终于到达28楼。林溪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出电梯，没有再看顾衍一眼。
直到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感觉双腿发软。
那不是偶遇。
绝对不是。
顾衍的办公室在32楼，他根本不需要在20楼乘电梯。
而且那家咖啡厅...正是她这几天刻意避开的那家。
他是在等她。故意制造这场"偶遇"。
这个认知让林溪既愤怒又困惑。顾衍到底想干什么？六年前毫不留情地拒绝她，现在又这样处心积虑地接近她？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赵总。
"林溪，刚才顾总来电话，说想约你今天下午单独讨论一下'未来之境'的设计方向。"赵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愉悦，"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可以直接了解他的想法和要求。"
林溪的指尖紧紧攥住话筒："今天下午我可能..."
"我已经帮你推掉了其他安排。"赵总不容拒绝地说，"两点半，衍昇科技32楼会议室。好好准备一下，这个项目对我们很重要。"
电话挂断，林溪站在原地，感到一阵无力。
顾衍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更直接。这场"偶遇"才过去不到十分钟，他就已经安排好了一次"单独会谈"。
她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无论如何，她首先是明锐的设计总监，然后才是...才是那个曾经被顾衍伤害过的林溪。
专业素养是她此刻唯一的盔甲。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林溪站在衍昇科技32楼的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依然安静。
正当她疑惑地转身准备询问前台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会议室临时改到了我的办公室。这边。"
林溪猛地转身，顾衍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他脱掉了早上的大衣，只穿着那件黑色西装，衬衫领口依然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喉结和一小片锁骨。
他的眼神比早上更加锐利，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为什么改地点？"林溪警惕地问。
顾衍直视她的眼睛："因为有些话，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跟我来。"
这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说完，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磨砂玻璃门，没有回头看她是否跟上。
林溪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坚持在正式会议室讨论工作。
但某种更深层、更隐秘的好奇和冲动，却驱使她迈出了脚步。
她需要知道顾衍到底想说什么。
需要直面这场他精心布置的"偶遇"和"会谈"背后的真实意图。
无论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