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那发布厅今天算是彻底挤爆了。
过道加塞的椅子都不够用,后面还站了好几层,长枪短炮全对着台上。
空气里混着皮革味、油墨味,还有一股子等着看好戏的躁动。
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沈氏在“长风”惨败、股价崩盘后,硬着头皮开的“救命会”。
名字取得再漂亮,也盖不住里头那点狼狈。
沈晏坐在正中间,藏青西装,红领带,脸上明显是收拾过,想遮住疲惫。
稿子摊在面前,厚厚一叠。
林泽他们几个坐在两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台下不光记者,股东、分析师,还有不少来瞧热闹的同行。
议论声嗡嗡的,所有人都在等,看沈晏怎么演这最后一出戏。
他顿了顿,才开口。老爷子的最后期限近在眼前,家里的压力,银行的催款,全顶在背上。
今天这场秀,他必须演好。
“感谢各位今天过来。”他声音调得沉稳,“最近有些传闻,让大家担心了。我们今天就坦诚沟通,也会公布一些重要的战略调整。”
先是把“长风”的失败轻描淡写带过,归咎于“理念不同”。
接着开始画饼:宣布跟两家国资背景的公司有“合作意向”(其实根本没敲定),承诺要处置资产回馈股东(前提是卖得掉),最后强调沈氏底子厚,家族会支持。
一套话说下来,配合背后大屏幕的光鲜图表,台下气氛还真松动了一点。
有人低声讨论,弹幕上也飘过几句“好像还行”。
沈晏心里那根弦松了丝。
他知道这些不治本,但现在,他只需要时间。
他提高了点音量,语气更决断:“所以我们有信心,沈氏一定能渡过难关,继续为大家创造价值……”
话没说完。
侧后方那扇不起眼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门口光线一变,靠近的几个记者下意识回头,然后全愣了。
江砚从外面走进来,浅灰大衣,步子稳得跟散步似的。
他没看任何人,沿着侧边通道径直往前走。
灯光打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瞬间,跟按了静音键一样。惊愕从后排飞快地蔓延开。
低语声停了,抽气声四起。
前排的人也跟着回头,台上正说话的沈晏,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江砚,脑子空白了一秒。
怎么会在这?谁让他进来的?他想干什么?
捏着稿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旁边的林泽脸都白了,慌着看他。
台下骚动起来。
镜头齐刷刷从沈晏脸上移开,对准江砚,快门声响成一片,闪光灯把他照得雪亮。
直播画面也切了过去。
江砚跟没看见一样,走到台侧,抬脚就上来了。
动作甚至挺从容。
他在离沈晏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转过身,面向台下,面向所有镜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笑,和他平时不一样。
平静,掌控一切,甚至有点残酷的坦诚。
“抱歉,打扰各位一下。”
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比沈晏的更稳更清晰,“我是江砚。今天过来,是有件关于沈氏股权结构的重要变更,需要即时通报。”
台下彻底炸了。
惊呼、质问、椅子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沈晏猛地回过神,一股血冲上头顶:“江砚!你胡说什么!保安!”
他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保安冲出来,却犹豫着没敢立刻上前。
江砚没理身后的混乱。
他理了下袖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举起来。
“三十分钟前,”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经由港交所确认,沈晏先生个人名下占沈氏总股本8.7%的B类特殊权益股份,已完成全部交割。”
他顿了一下,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旁边僵住的沈晏脸上。
“受让方,是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镜头疯了似的推近,想拍清沈晏的脸,和文件上的字。
沈晏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他盯着那个文件袋,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
8.7%的B类股……那是他最后的核心股份,是老爷子给的压舱石,是他在沈家说话的底气。
怎么可能……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交割了?
江砚怎么做到的?谁在帮他?那些他以为可靠的人……
荒谬和崩溃感淹没了他。
他感觉不到愤怒,感觉不到别的,就只是站着,脸上空茫茫一片,眼底最后那点光灭了。
江砚不再看他,转向台下。
“股权变更是合法市场交易,程序合规。相关公告已同步提交。”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通知,“我认为新的股权结构或许能给集团带来新视角,帮助渡过挑战。”
他说完,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在保安终于上前、台下爆发出更疯狂的声浪、沈晏晃了一下被林泽扶住时——江砚已经转过身,走下台,沿着原路出去了。
从头到尾,没再看沈晏第二眼。
就像只是来签收个快递,顺手把存根扔在了全世界面前。
门在他身后关上,把里面的天翻地覆彻底隔绝。
走廊很安静。周慕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递上杯热咖啡:“砚哥,完了?热搜炸了,服务器又瘫了。词条‘#谁才是金主#’,后面跟了八个‘爆’。”
江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然后回甘。
“嗯。”
“回去吗?”
“回。”
他迈开步子,大衣下摆轻晃。咖啡的暖意驱散了指尖最后一点冰冷。
交割完成了。
游戏进入下一局。
输家,已经没牌可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