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顶层的办公室换了主人。不是江砚,他不想坐那个位置。
现在是沈家一位叫沈兆铭的旁系叔父坐镇,老爷子紧急召回来救火的。
沈晏的办公室封了,人被挪到同层另一间屋子。
名头还在,但实权没了,每天看的都是过滤过的无关文件。
一种体面的流放。
沈兆铭动作很快。
调整人事,拆分业务,跟国资的合作加速推进,卖资产换现金,董事会大换血。
江砚那8.7%的B类股像根楔子打了进来。
他通过代理律师行使了特殊表决权,在重组方案的关键部分发挥了作用。
他没要董事会席位,只挂了个“特别战略顾问”的虚衔,但触角已经伸进来了。
另一边,江砚和家里的拉锯也暂时休战。
濠江艺术馆的静室里,卫星电话通了。
“沈兆铭是明白人。”祖父的声音传来,“你这步险棋,效果有了。沈家伤了元气,但底子还在,老爷子那边暂时认了。”
“我没想搞垮沈家。”江砚看着窗外。
“知道。你要的是试验场。沈氏的文娱和科技资产,加上‘晨星’和‘溯光’,够你折腾了。家里可以不干涉你这部分,资源通道也会有限度开放。”
祖父顿了顿,“但你和沈晏的账,是你自己的事,家里不背书,后果自负。”
“明白。”
通话结束。
江砚拿到了想要的自由和战场,代价是和家族达成了更复杂的契约,也和沈家结下了更深的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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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一家昂贵的康复诊所。
顾言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石膏,墨镜口罩遮着脸。
他不是来深造的,是逃出来的。
沈氏发布会后一周,他挪用资金的事被移交法务。
海外艺术媒体开始含沙射影地报道旧赞助人的遗产纠纷,矛头暗指他。
原本联系好的靠山对他避而不见,账户被冻结,信用卡刷爆,房东催租。
最后,他在变卖首饰时遭遇“抢劫”,腿被打断了。
他只能用最后一点钱仓皇买机票离境,借口“海外治疗”。
此刻阳光很好,但他只觉得冷。
手机里消息不断,从关切变成敷衍,再到避之不及。
偶尔有陌生号码发来他在维也纳放荡时的旧照,或者一句“小心点”。
他知道自己被监视、被放逐了。
在这里,他所有的光环和人设都失效了,成了一个拖着伤腿、前途黯淡的逃亡者。
轮椅停在一丛玫瑰前。他猛地扯下墨镜口罩摔在地上,露出扭曲怨毒的脸。
“江砚……沈晏……你们不得好死!”他嘶哑低吼,声音被背景音乐吞没。
无人回应。
只有诊所窗户反射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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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江边。
沈晏独自站着,冷风吹透西装。
发布会后,他像被抽空了。
家族的冷眼、权力的剥夺、外界的嘲笑,都感觉不真切。
占据他全部思绪的,是江砚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句“你从未认识过我”,以及发布会上从容举着股权文件、转身离去决绝的背影。
他开始疯狂回溯过去三年。
江砚听他高谈阔论时的专注眼神,不是恭顺,是观察评估;
随口给出的建议,不是小聪明,是精准判断;
看到顾言照片时的神情,不是嫉妒,是怜悯和冷意;
独自看书看电影,不是附庸风雅,是丰饶灵魂的自我滋养;
左手腕的旧痕,那句轻描淡写的“旧伤”……
每一次回想,都敲碎一点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原来,“豢养”是场幻觉,“替身”是个深海,“爱情”连边都没沾到。
江砚不是棋子,甚至不是对手。
是设计棋盘、制定规则、冷眼旁观的人。
而他沈晏,是那个在棋盘上拼命、最后才发现连边界在哪都不知道的棋子。
这个认知,比失去一切更让他感到灵魂层面的崩塌。
江风刺骨。
他捂住脸,掌心只有冰冷麻木。
恨吗?或许还有点。
但更多是茫然虚空,和一种扭曲强烈的探究欲——他想知道真实的江砚到底是什么样子,那双眼睛深处藏着怎样的世界。
甚至更想撕开自己过去三年傲慢愚蠢的皮,看看里面那个被江砚早已看清的、真实的沈晏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不再是金主对金丝雀的打量,而是一个被打碎重塑的人,对远超自己理解范畴的存在,产生的复杂投射——有屈辱恐惧,也有扭曲的吸引和疯狂想了解的执念。
他深吸一口冷空气,刺得肺疼。
有些东西永远变了。
无论是沈氏,他自己,还是和江砚之间那从未存在却已被重塑的“关系”。
游戏换了天地。
而他,才刚刚开始学习,在没有光环和权杖的世界里,重新认识一切。
包括那个真正的江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