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百年之约后第80年
地点：西北荒原??无人区
风如刀割，卷着黄沙漫天飞舞。这里是西北最荒凉的戈壁，方圆百里无人烟，连耐旱的胡杨树都只剩下枯死的树干。
影杀停下了脚步，看着前方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的辞公子。
公子的脸色很差，白得近乎透明。他的怀里紧紧抱着那块被层层符纸包裹的琉璃碎片，指尖却依然在微微颤抖。为了镇压碎片中突然暴动的反噬之力，公子耗费了太多的本源妖力。
代价是惨重的。他暂时失去双腿的行动能力。这意味着，这位能缩地成寸、瞬息千里的银月妖王，此刻双腿如灌铅般沉重，连站起来都成了奢望。
「影杀。」辞公子抬起头，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看来，这次真的要麻烦你了。」
影杀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废弃驿站。半个时辰后，他拖着一辆东西走了出来。
那是一辆极其破旧的板车。原本可能是用来运草料或者尸体的，轮子一个大一个小，车板上还带着洗不掉的暗红色印渍。影杀虽然用净尘术清理了三遍，又铺上了自己最厚的一件大氅，但依然掩盖不了它的寒酸。
这就是他们接下来唯一的交通工具。
影杀走到青石旁，单膝跪地，背对着公子。「吾王，请上车。」
辞公子看着那辆破板车，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影杀，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矫情，双手撑着影杀的肩膀，藉力坐上了车。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堂堂银月妖王，竟落魄到要坐这种运尸体的破板车？
然而，当辞公子坐稳的那一刻，影杀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辞公子整理了一下衣摆，脊背挺得笔直。他怀抱着那块碎片，神情淡然，目光平视前方。明明身下是嘎吱作响的破木板，明明四周是漫天黄沙，但他坐在那里，却像是在太和殿的龙椅上接受万邦来朝。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与贵气，是任何外物都无法掩盖的。
「委屈我们的第一杀手了。」辞公子拍了拍身下的木板，调侃道，「这车架，配不上你的身价。」
影杀走到车后，双手握住了粗糙的车把。入手沉重。但他却觉得，这比他这辈子握过的所有神兵利器都要让人安心。
「吾王坐稳。」影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路配不上您，但我会推平它。」
「吱呀」破板车动了。
影杀推得很稳。他的手臂肌肉隆起，每一步都踩得很深、很实。遇到坑洼，他会用内力将车身轻轻托起；遇到碎石，他会提前一脚踢开。他就像是在运送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不敢有一丝颠簸。
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影杀却忽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也是这样的荒野，也是这样的烂泥路。那时的他，躲在树上，嘲笑那个帮老农推车的白衣书生是个「多管闲事的伪君子」，嘲笑他满身破绽，不知死活。
而现在，轮到他来推车了。
他看着眼前那个白色的背影。那个背影不再像当年那样无懈可击，甚至透着一丝脆弱。但影杀心里却没有了当初的轻蔑，只有满腔的酸涩与敬畏。
原来，当神明跌落凡尘，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守护。原来，这就是「护卫」的意义。不是为了在您强大时锦上添花，而是为了在您虚弱时，做您的腿，做您的刀，做您脚下那块最坚硬的垫脚石。
「影杀。」风沙中，传来辞公子有些缥缈的声音。
「属下在。」
「当年我推那老丈的车时，心里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影杀一愣：「属下不知。」
「我在想，这人间的路，真难走啊。」辞公子轻笑了一声，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若是有人能推我一把，该多好。」
影杀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眼眶瞬间红了。
这位妖王独自一人，背负着消逝爱人的灵魂碎片，在这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走了多久？推了多久？他又跌倒过多少次？
「吾王……」影杀低下头，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这路，以后影杀替您走。」「只要影杀还有一口气，这车，就不会停。」
辞公子没有回头。但在那漫天的风沙中，影杀似乎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下来。
「嗯。」一声极轻的鼻音，消散在风里。
车轮滚滚向前。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荒野之路上，一个黑衣杀手，推着一位白衣神明，一步一步，走得无比坚定。
这是一幅极其违和，却又极其和谐的画面。它定格了时间，也定格了这对主仆之间，那份超越了生死的羁绊。
从此以后。
你是王，我是影。
你坐龙椅也好，坐板车也罢。
只要你在，我就在。
即使坐破板车也是王！
这对主仆的羁绊死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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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外史-影杀传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