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百年之约后第80年
地点:西北边陲??老张面摊
破板车终于停在了一座边陲小镇的入口。此时已是深夜,风沙渐歇,只有一家挂着破旧灯笼的面摊还亮着火光。
影杀将车停好,扶着辞公子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桌边坐下。这张桌子缺了一角,凳子也有些摇晃,但辞公子坐得很安稳。他怀里的琉璃碎片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只是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老板,两碗阳春面。」影杀喊了一声,然后熟练地用袖子擦了擦桌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双自备的银筷,仔细擦拭干净后递给公子。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清汤,细面,上面漂着几点翠绿的葱花,还有一层薄薄的猪油花。很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但辞公子却盯着那碗面看了很久。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也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以前……」辞公子的声音有些飘忽,彷佛穿过了百年的时光,「在山上修炼的时候,若是练功练得晚了,她总会偷偷给我煮这么一碗面。」
影杀正在掰开筷子的手一顿。他知道公子口中的「山上」是哪里,也猜到了那个「她」是谁。那是公子身为妖王时的禁忌,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辞公子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那氤氲的热气。「那时候我很笨,总觉得她是这世上对我最严厉的人。她罚我抄书,罚我面壁,不许我下山。」
辞公子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苦涩。
影杀沉默地听着。作为一个护卫,他本不该听这些。但作为影杀,他知道公子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护卫,而是一个树洞。
「当年,玄光派清理门户。」辞公子的眼神冷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残缺的补天盏碎片,「是她亲手一剑杀了我,将我逐出师门,像丢弃垃圾一般,丢弃了我。」
说到这里,辞公子的手微微颤抖,指尖泛白。
「那一刻,我恨透了她。我发誓要报复,要让她后悔,要让整个玄光派付出代价。」
「我恨了她百年,报复了她百年。」辞公子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我带着妖族大军压境,逼她下跪,逼她认错。直到她死前……我还在逼她……」
一滴晶莹的水珠,无声地落入碗中,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那是妖王的泪。
「直到她死了,魂飞魄散了,我才知道……」辞公子的声音哽咽了,「当年她逐我出师门,刺向我心口的那一剑,是为了让我假死远离是非,哪怕背负骂名也要保我周全,哪怕身受天雷之刑,也要将七曜回魂丹给我护身。」
「她是这世上最傻的人。」辞公子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里,「而我是这世上最狠的狼。」
影杀只觉得心惊肉跳。他早就知道公子是银月妖王,也知道当年那场震惊三界的仙妖大战。但他从未想过,那场浩劫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段被血泪浸透的往事。
堂堂妖王,纵横一世,却输给了一个「情」字。因为不懂,所以错过;因为误解,所以伤害。这代价太大了。大到连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妖王,也只能在这破旧的面摊前,对着一碗阳春面流泪。
影杀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同时,也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惧。
这就是「情」吗?它能让神明堕落,能让强者崩溃,能让理智化为灰烬。
如果连公子这样的人物都过不了这一关,那自己这种在黑暗中苟活的影子,又凭什么去碰?
「吾王……」影杀低声开口,语气坚定,「面凉了。」
辞公子深吸一口气,很快收敛了失态。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嗯,没她做的好吃。」他淡淡评价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彷佛刚才的崩溃只是一场幻觉。
但影杀知道,那个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它会伴随公子一生,成为他永恒的梦魇。
影杀低下头,大口吃着自己碗里的面。面汤很烫,烫得他心里发慌。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仙与妖,本就是两个世界。强行相融,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公子已经错了一次,痛了一生。影杀绝不能重蹈覆辙。
妖,就该和妖在一起。或者,像他这样,一辈子做个无情无欲的影子,守着他的王,便足够了。
这碗面,影杀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光了。就像是把自己那颗刚刚萌动了一丝凡心、想要去触碰温暖的心,也一并吞进了肚子里,彻底封死。
从今往后。
断情绝爱,只为护主。
这便是影杀从这碗阳春面里,悟出的道。
(多年后,当那位仙门首徒-凌瑶满眼星光地看着他时,他之所以会冷漠地拒绝,甚至不惜说出伤人的话,并非他不爱,而是他太害怕。他怕自己变成第二个让爱人魂飞魄散的离净。)
虐哭了!
太好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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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外史-影杀传 第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