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山，和北方的山不一样。这里的山势像是一排排锋利的狼牙，参差错落地咬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威压。
罗生站在一座山梁上，看着前方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巨大峡谷。万妖谷。终于到了。
历经一个多月的跋涉，他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烂了，脚底板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灰色麻布衣也变成了破布条，挂在他精瘦的身躯上。
但他活下来了。他的个头似乎窜高了一些，眼神里少了一个月前的怯懦，多了一种像刀锋一样的警惕。怀里的那个银镯子被体温焐得发热，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这就是……没有人会欺负我的地方吗？」罗生喃喃自语，看着那片幽深的峡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期待？还是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片黑雾缭绕的领地。
然而，他刚走出不到百步。
「嗡！」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罗生头皮一炸，身体本能地向左侧一扑。
「笃！」一支黑色的羽箭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箭杆上刻着一个狼头图腾，箭尖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毒的。
不是野兽。是有组织的猎手。
罗生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道灰色的影子已经从树冠上落下，带着一股腥风，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背上。
「噗！」罗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踩出来了，一口血喷在地上。这一脚的力量，比那只土狼妖重十倍。这是真正的妖力。
「呵，我当是什么东西闯进来了。」一个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原来是个杂种。」
罗生艰难地扭过头。踩着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狼妖。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轻甲，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虬结，上面长满了灰色的狼毛。他的脸是一张半人半狼的脸，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焦黄的尖牙。
这是银月狼族的斥候：灰牙。
灰牙低头看着脚下的罗生，眼里满是嫌弃。
他用力碾了碾脚掌，听着罗生肋骨发出的脆响，像是踩死一只蟑螂一样漫不经心。
「半人半妖，又脏又臭。」灰牙啐了一口唾沫，「这种低贱的东西，也配进银月领地？晦气。」
罗生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惨叫。
他在落雷村学过，求饶只会让对方更兴奋。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他用兽骨磨成的一把匕首。
（杀了他……或者被他杀死。）
在这一个月的荒野求生中，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种极端的逻辑。
就在灰牙准备拔出腰刀，砍下这个闯入者的脑袋时，罗生动了。
他猛地翻身，手里的骨匕像毒蛇一样刺向灰牙的小腿！
「嗯？」灰牙没想到这只蝼蚁还敢反抗。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斥候，反应极快。
他只是轻轻一抬腿，就踢飞了罗生手里的骨匕，然后一脚踢在罗生的下巴上。
「砰！」罗生整个人被踢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软软地滑了下来。下巴脱臼了，满嘴是血。脑袋嗡嗡作响，视线变得模糊。
太强了。这就是真正的妖族战士吗？
自己那点在荒野里磨练出来的野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个笑话。
灰牙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的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有点野性。不过……」他举起刀，「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刀锋落下。罗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恩公……我尽力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刀锋停在了他的脖子上，割破了一层油皮，渗出一丝血珠。
灰牙突然停住了。他盯着罗生的脖子，或者说，盯着刚才被他踢伤的下巴和胸口。
只见罗生那原本青紫肿胀的下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而被踢断的肋骨处，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微弱、却纯净得让灰牙心惊的银色光芒。
「这是……」灰牙瞇起了那双狭长的狼眼。
他凑近闻了闻。
除了半妖那令人作呕的人味之外，在那股血腥气之下，竟然藏着一丝……极其精纯的银月本源气息？
这不可能。一个杂种，怎么可能有这种只有王族才有的本源之力？
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修复力是骗不了人的。
灰牙眼珠转了转，收起了刀。杀了这个杂种太可惜了。
这小子的恢复能力简直是个奇迹。
这意味着……他是一个绝佳的「肉盾」，或者是一个怎么玩都玩不坏的「玩具」。
最近前线正缺人手去探那些布满陷阱的雷区，或者是当诱饵引开那些难缠的凶兽。一般的奴隶死得太快，费钱。这个……好像挺耐用。
「算你运气好，小子。」灰牙嘿嘿一笑，从腰间解下了一条黑色的金属项圈。
那是专门用来锁住妖力、控制奴隶的「锁妖环」。
罗生迷迷糊糊中，感觉脖子上一凉。
「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
这声音如此熟悉。
就在一个多月前，那个白衣神仙刚刚为他斩断了铁锁。
而现在，就在他以为终于到达了自由之地的时候，另一把更沉重、更冰冷的锁，又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股电流瞬间从项圈上传遍全身，罗生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体内那股反抗的力量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灰牙拽着项圈上的铁链，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罗生从地上拖了起来。
「听着，杂种。」灰牙拍了拍罗生的脸，指着那条通往幽暗峡谷的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咬谁。我让你死，你才能死。」
罗生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脖子上的项圈，指甲抠得出血。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狼妖，又看了一眼南方。
万妖谷到了。
但他没有成为同伴，他成了奴隶。
离净说：往南走，那里没有人会欺负你。
罗生突然想笑，嘴角扯动，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神仙哥哥骗人。
这里没有人欺负他，因为这里……全是吃人的狼。
「走！」灰牙猛地一扯铁链。
罗生踉跄着向前扑去，像一条刚被捕获的野狗，被硬生生地拖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照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那影子不像人，也不像狼。像个鬼。
以为是天堂结果是狼窝...那个项圈，以后会让他千百倍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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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外史_罗生传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