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谷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那是陈年的血沁入泥土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罗生被灰牙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一个圆形的深坑边缘。这是一个天然的石坑，四周围满了各种各样的妖族。有狼头人身的战士，有浑身长毛的熊妖，还有眼神阴鸷的蛇妖。他们手里拿着劣质的酒囊，挥舞着兵器，正在为坑底的一场厮杀嘶吼助威。
「杀了他！撕碎他！」
「没用的废物！咬喉咙啊！」
罗生趴在坑边，探头看了一眼。
坑底满是暗红色的泥浆。两只低等妖兽正在里面撕咬，其中一只已经被开了膛，肠子流了一地，但另一只还在疯狂地啃食它的脖子。
罗生胃里一阵翻涌。这不是比武。这是屠宰场。
「喂，老黑！」灰牙一脚踩在罗生的背上，冲着对面看台上的一个独眼狼妖喊道，「我这有个新捡来的玩具，你要不要试试？」
那个叫老黑的狼妖转过头，仅剩的一只独眼扫过瘦小的罗生，发出一声嗤笑：「灰牙，你越活越回去了。这种还没断奶的小崽子，你是捡来当点心的吗？」
「别小看他。」灰牙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残忍的兴奋，「这小杂种命硬得很。怎么样，拿你笼子里那只『疯狗』出来练练？赌十块灵石，这小子能撑过一炷香。」
「十块？」老黑眼睛一亮，「你送钱我就收着。来人，把『疯狗』放出来！」
罗生还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就被灰牙抓着后脖颈，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深坑。
「砰！」罗生重重摔在泥浆里，溅起一片腥臭的血水。
周围的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站起来，杂种。」灰牙站在高处，冷冷地俯视着他，「想活命，就证明你比对面那个更有用。」
对面的铁闸门缓缓升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个庞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狼人。但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他佝偻着背，四肢着地，浑身皮肤溃烂，长满了黑色的脓包。
他的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项圈，眼神浑浊疯狂，嘴角流着黄色的涎水。
这是一个修炼走火入魔、彻底沦为野兽的废弃狼兵，俗称「疯狗」。
他的体型是罗生的三倍。
「吼！！！！！」疯狗看见了罗生，就像看见了一块鲜肉。
没有任何试探，他后腿一蹬，直接扑了上来。
太快了！罗生根本来不及躲避。
「砰！」一只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罗生胸口。
罗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拍飞的布娃娃，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咔嚓。」刚刚长好的肋骨，又断了。剧痛让罗生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好！撕碎他！」看台上的妖族们兴奋地大吼。
疯狗冲上来，骑在罗生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就咬。罗生本能地举起手臂格挡。
「噗嗤！」尖牙刺穿了他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
痛。钻心的痛。但就在痛感达到顶峰的一瞬间，眉心那股银色的火焰再次炸开了。
一种冰凉的麻痒感迅速覆盖了伤口。
那股力量在疯狂地编织着断裂的肌肉，强行止住了血。
罗生没有惨叫。他在痛楚中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疯狗那张近在咫尺的烂脸。
（不能死……）
（死了就会被吃掉。）
「滚开！」罗生嘶吼着，用完好的那条腿猛地蹬向疯狗的肚子。
这点力量对疯狗来说不痛不痒，但却激怒了这头野兽。
疯狗抡起拳头，像砸年糕一样，一拳接一拳地砸在罗生的脸上、身上。
砰！砰！砰！
每一拳落下，罗生的脸就变形一分。
鼻梁断了，眼眶裂了，牙齿混着血水吞进了肚子里。
看台上的欢呼声渐渐小了下去。因为场面太过单方面，太过无趣。
这不是战斗，这是虐杀。
「灰牙，你输了。」老黑大笑着伸出手，「拿钱来。」
灰牙皱着眉，手里的钱袋捏得死紧。
「急什么。你看。」
只见泥坑里，那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小小身影，在疯狗停下喘息的间隙，竟然又动了。
罗生的脸肿得像个猪头，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但他还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的执着。
他抓着疯狗的腿毛，颤颤巍巍地，一点点地爬了起来。就像个没有痛觉的殭尸，硬是站直了身体。
体内的银月本源在燃烧。
那是神赐予的生命力，此刻却变成了支撑他在地狱里行走的燃料。
疯狗愣住了。它那混乱的大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小东西还能动。
它吼叫了一声，再次扑了上去。
又是一次重击。罗生倒下。然后，他又爬了起来。
第三次。第四次。
整个斗兽场彻底安静了。
那些原本在嘲笑的妖族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们看着坑底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晃却始终不倒的小怪物，背后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比武。
这是在比命硬。
疯狗终于有些怕了。它虽然疯，但本能还在。面对一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对手，恐惧开始在它心里蔓延。它的动作慢了下来，喘息变得粗重。
就是现在。
罗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手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在荒野里和尸鹫抢食的时候学会了一件事：要在敌人觉得你已经死了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吼！」罗生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没有躲避疯狗挥来的爪子，而是迎着爪子冲了上去。
「噗！」利爪刺穿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了地上。
但这也是罗生想要的距离。
他张开嘴，露出那口沾满鲜血的牙齿，一口咬住了疯狗毫无防备的咽喉！
「嗷！！！！」疯狗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挂在脖子上的这个怪物甩下来。爪子在罗生背上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皮肉翻卷。
但罗生就是不松口。他的下颚骨发出咯吱的响声，那是咬合力达到极限的声音。
他在喝血。
滚烫的狼血灌进嘴里，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化作滚滚热流，补充着他快要枯竭的体力。
（好吃……）
（这是我的……）
疯狗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从疯狂变成了绝望。
最后，随着一声脆响，它的气管被硬生生地咬断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一片血水。罗生还挂在它的尸体上，嘴里死死咬着那块气管软骨，双手深深陷入尸体的皮肉里。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斗兽场。
罗生缓缓松开口，吐出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他满脸是血，只有那只完好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抬起头，看向高处的灰牙，眼神里没有邀功，只有像野兽一样的护食与警惕。
灰牙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样的！」
他一脚踢开目瞪口呆的老黑，抢过那袋灵石，然后纵身跳下深坑。
他走到罗生面前，并没有扶他，而是蹲下来，用看一件稀世珍宝般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小杂种。
「虽然是个杂种，但这骨头……」
灰牙伸手捏了捏罗生还在自行愈合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真他妈的硬。」
罗生缩了一下身子，警惕地看着他。
「别怕。」
灰牙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肉干，扔到罗生面前的泥水里，「这是奖励你的。」
罗生看了一眼那块沾了泥的肉干，没有犹豫，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只要能活下去，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都无所谓。
「从今天起，你不用睡猪圈了。」
灰牙站起身，心情大好，「去前锋营报到。那里死人最快，但我看你这命，阎王爷都不敢收。」
罗生咀嚼着肉干，感受着力量在体内慢慢回复。
他赢了。他用一条命，换来了一个被人利用的机会。
他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万妖谷的风依旧带着血腥味，但他突然觉得这空气比落雷村要自由。至少在这里，只要你够狠，只要你骨头够硬，就没人敢把你当柴烧。
（恩公……）
（我活下来了。）
罗生咽下最后一口肉，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背上，一道道新旧交替的伤疤纵横交错，像是一张狰狞的笑脸。
对自己够狠才能活！
疯批属性初显，这种打法也就他敢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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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外史_罗生传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