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学生,别喜欢我了,听话,啊。”
他在烟雾缭绕中,昂着头眯了眯眼,哄也似的,漫不经心拒绝你。
“嗯,不喜欢了。”
后来,你在翠雨飞柳下,回首,淡淡看向他。
1
你的身后又一次悄无声息跟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那车跟了你一路,一如这些天,不论刮风下雨,它都会与下班回家的你随行一样。
你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转身,敲响车窗。
驾驶座的车窗很快降下,一阵薄荷味扑鼻而来,车内的人闻声抬头看向你,眸光明亮耀眼。
你眼前出现了一张摄人心魄的脸,与记忆中的少年触目惊心地重合。
男人鼻梁细高,看起来很适合戴眼镜,单看轮廓颇有精英风范,但偏生了一双含情眼,眼下一颗泪痣,更显人清贵妖娆。
他握着方向盘的长指节间还夹着根细细的绿烟,烟雾缭绕,盘旋上升。
你冷了眸子,朝驾驶座坐着的人影冷冷道:“别再跟着我了,你这种行为很变态,知不知道?”
男人惊喜的眼神倏地一黯,沉默片刻,他轻声道:“我开车慢,恰好路过,不是跟着你。”
你没好气道:“别开玩笑了,宋知尘,再走两步就到我家门口了,这巷子窄得都掉不了头,你路的哪门子过?”
半降的玻璃车窗内外,一时沉默弥漫。
男人睫毛颤动,静静与你对视,似乎被你训得说不出话来,亦或固执着,不听不承认也不改。
你心头突突跳动,见不得他这幅样子,撇过头去。
对峙半晌,终究是你先败下阵来,你叹了口气道:“好了,都到门口了,下来吧,去我家喝口茶。”末了,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等会儿,你先倒出去,把车停外面,别拦着邻居了。”
你住在古镇里,这里的巷子狭窄偏僻,大概只容三四人并排通行,故而居民们基本都骑自行车或者开小电动,也不知道宋知尘怎么开进来的。
他依言把碍事的车清出去了,你依言请他喝了一杯珍藏的白茶。
黄翡一般的茶汤浮沉着一根根银针,被人撇开,又固执地游荡回来。
你盯着茶杯,回想起不久前你们再次相遇的场景。
他站在湖边的柳树下,比小时候更高大的身影拦下你,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那日姑苏烟雨,你撑着伞,在满地碎珠中平静地回答他:“嗯,不喜欢了,你大可不必特意来找我确认一趟,放心,我长大了,懂事了,干不来小时候那些没皮没脸的事了,不会去烦你了。”
当时他看着情绪不太对劲,发红的眼中像蕴着一场狂风暴雨,怎么看也不像得偿所愿高兴的样子,但你自觉不该多管闲事,说完就走了。
之后,他就开始跟着你了。
你想了想,斟酌道:“知尘,上次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男人倒茶的手一顿,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没了下文。
他以前不是很能吵吵吗,嘲讽打架跟家常便饭一样的宋校霸,现在怎么跟人机一样问一句答一句?甚至文不对题,一点也不智能,聊不下去了简直。
你抿了抿唇,即便刚喝了茶,还是觉得喉头干涩,没话找话道:“这么多年,你没谈过?”
“我......”他摇摇头,淡色的眸光华流转,轻轻扫过你,“没有,只是......遇到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不过,也没成。”
哦,那就是追人没追上,想不到宇宙中心宋少爷也有今天。你撇撇嘴想道。
“那别人不要的,我能要吗?”
你私下里和朋友嘴贫惯了,想也不想便下意识回道。
话说出口,才觉得这话放在如今的你和他之间,有多冒犯。
宋知尘没恼,反而轻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气人。”
他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弯的眼睫低垂,“嗯,你不喜欢我了,也不要我了,我早就知道了。”
声音依然清冷又带着他长大后特有的温柔声线,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徒劳张口,欲解释,或者安慰点什么。
诸如不好意思,我们还是朋友之类的话。
目光触碰到他那双似水的含情眼,眼中分明丝丝缕缕烟雨一般的潮湿,你像被烫到了一般,眼皮猛跳,瑟缩回视线。
太像了。
这一眼,和那时的你,太像了。
你当然记得那种明明心酸得要死,又必须装作不在意的感觉,只为了换取一个还能以朋友,或者同学的正当身份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你曾经以这种姿态跟在他身后两三年,直到他远渡重洋,与你相隔万里。
你又怎么会忘记,这种感觉有多难受。
雾气忽然就从屋后的小河升腾起来,漫过青石阶、迎风柳,追上咿呀学语的小娃娃,推着她,推着她,看她短发变成及腰长发。
是谁说来着,人会因年少不可得之物困顿一生。
而年少固守己分的你,刚好遇到了恣意飞扬的宋知尘。
求不得,放不下。
2
你原本想说什么来着?
怎么只剩哽咽在喉。
你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从十八岁起,你们已经断联五六年了,这些年你也没碍着他什么,老实本分上大学、工作,热爱生活,拒当舔狗。
平复半晌,你才冷硬开口:“既然知道了,就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没有用的,不是吗?”
宋知尘杯中漂浮的茶梗忽然静止了,一室无声。
窗外暮色橙红,摇曳的紫薇树攀上窗台,伸展枝桠,递了几朵紫粉云团进屋,花瓣随夜风簌簌落下。
你看着这一幕,想起多年前的小月门前,夏日紫薇一样盛极浓极。
花树下,长身玉立的少年满脸烦躁地皱眉看着你,“别再跟着我了行不行,还有,你做那个破蛋糕一点也不好吃,下次别做了。”
“哪里不好吃?你说清楚。”你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粉色手提袋,拍了拍灰,搂进怀里。
“我哪知道,反正不好吃。”
“不行,你必须说清楚。”你固执地看着他。
“哇塞?你这副语气,是在找我麻烦吗?”宋知尘挑眉,“能耐了啊,好学生。”
虽然都是十六七岁,但他比你高许多,此刻他昂着头,垂眼睥睨你,不耐的眼神几乎要将你扎穿,警告的声音冰冷如无机质:“我不跟你计较这句话,但我最后再说一遍,别跟着我了啊。”
他甩下你转身就走。
你揉了揉泛红的眼角,抱紧袋子还是跟了上去。
这是你花了半个月学会,试验了好几次才做出来的蛋糕,甚至你特意央求妈妈带你去进口超市买了很贵的材料,你想问清楚到底哪里不好吃,改进之后再做。
听到背后的声响,宋知尘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冷冷剜了你一眼。
“还跟?听不懂我说的话?你是跟蛋糕过不去,还是跟我过不去?”
听到他的话,你睁大了双眼,竭力憋回蔓延到眼眶的酸涩,盯着他的胸口,慌张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几个意思?”他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似是忍无可忍,“都跟你说了我今天约了兄弟去越野!你非得拦着我吃你那破蛋糕,又不好吃,你还一直跟着我,你到底懂不懂,我跟我兄弟组的局,带个女人去算怎么回事?我不要面子的吗?”
“再警告你一次,别跟着我了啊,我不想打女人,赶紧回去写你的作业去。”
你湿漉漉的眼睛仿佛沾了雨滴的紫薇花,小声解释道:“我没想跟着你去......只想知道,蛋糕,哪里不好吃?”
或者说,到底是蛋糕不好吃,还是因为是你送的,才不好吃?
可你不敢听答案。
宋知尘额头青筋跳起,薄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忍了半晌,一字一句道:“我真服了,少爷我说不好吃就是哪儿都不好吃!寡淡无味,和你这个人一样,还有,我说过了吧,不喜欢你就是永远也不会喜欢,你做什么都没有用,别再做这些没用的事了,懂了吗?”
说完,他反而一副受了委屈的不耐烦样,抱怨道:“怎么没点自知之明,非要我说得这么难听,离我远点,听到没。”
你想起来了,这件事之后,直到现在,你再也没做过蛋糕。
因为你再也忘不掉了,你做的蛋糕寡淡无味,哪儿都不好吃。
当时的你不明白,一个男人对女人但凡有半点好感,也不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你总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追上他的,就像少女漫里画的那样,高冷如入江直树,不也被相原琴子打动了吗?
等你躲在被子里自己伤心了一整个周末后,再返校你依然像无事发生一样,照常写题,闲暇时咬着笔头思考去哪里制造偶遇,而众星捧月的宋知尘,依然拽得像世界中心。
3
“这个道理是你教我的,不是么?”见他不说话,你轻声道。
隔着几年砥砺时光,你的语气早已没有了埋怨或者不满,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宋知尘却蓦地红了眼眶。
“我......”他的声音有几分颤抖,连带着睫毛轻颤,欲言又止。
他放下了洁白的瓷杯,额前碎发静默地垂下,遮住了眼中破碎的光景,而你依旧看着簌簌掉落的紫薇花出神。
半晌,你端起瓷杯,微微摇头吹散了浮在茶汤表面的叶子,荡开的涟漪像往事一样渐渐消散。
不论他想解释什么,都改变不了你那时掉过的眼泪、受过的委屈和漫长绵延至今的苦涩,但经年辗转反侧,你早就不想去计较儿时一段一厢情愿的初恋了。
偶尔恍惚想起旧事,也只觉脸红,宁愿早日忘掉这段丢人的过往,就连喜欢宋知尘是什么感觉,你也快一并遗忘了。
时间的大浪淘回忆流沙,留下来的只是刻骨铭心的苦果。
宋知尘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温柔从容,颓然哑声道:“我那时候,不懂......”
陈词滥调。
无非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我年轻的时候不懂爱等等,那又怎么样?
这是应该被原谅的理由吗?
但你不想和他嘴上争高低,这没有意义,何况,你是真的不想再回忆了。
你咽下一口浓茶,缓声道:“没关系,不怪你,我也往前走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有了自己的人生,也没有离了你就活不下去——这话都是我小时候幼稚不清醒才说出来吓你的,你别放在心上,我们之间,两不相欠。”
最残忍的关系其实不是由爱生恨,而是不欠。
这两个字意味着干干净净,婚丧嫁娶,再无关联。
换作小时候的你,别说自己说出“不欠”二字了,谁敢说你和宋知尘之间干干净净,你都跟谁急,恨不得自己造自己的谣。
可见你是真的长大了,不错,成熟了啊。你欣慰地想。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你举起茶杯,终于看向他,“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虽然这么说有点矫情,但我是真心的,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青春,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但是个什么记法,是想起来就扎一顿小人儿,还是垂垂老矣时和孙辈们侃盛年旧事,那就不一定了。你在心里嘟囔。
宋知尘眼神微动,快速拾起瓷杯,双手捧着与你的碰撞。
“当啷——”
瓷器声清脆,穿透寂静的堂屋、窗边的紫薇花树,与鸟鸣声会和,亦或者也穿透了时光,顺利抵达那个被留在灰扑扑光阴里的少女耳畔。
他与你对视而饮,仿佛珍而重之。
你率先喝完本就所剩无几的茶汤,露出一抹茉莉花一样的笑容。
喝完这一杯,就当作是正式告别了。
在他紧紧追随着你的眼神中,你唇角翕合,语气轻松:“我想,你也不想交我这个寡淡无味的朋友,对吧,所以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可以吗?”
说出来的话却让宋知尘猛地开始咳嗽,像是被一口滑溜溜的茶哽住了,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皮肤白皙,脸颊很快转红,眼角咳出泪来,通红的双眼依然不肯低下半分,固执地与你对视,玻璃眼珠中满是苍凉。
他变化真的好大,这种可怜的眼神你以前从没见过。
在你的印象里,宋知尘一直是恣意高傲的,甚至是不耐烦的,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在国外吃了什么苦,好好一个二五八万,活生生被磋磨成了地里的小白菜。
噫吁嚱,还是家乡好啊。你感叹道。
心知宋知尘现在是个不太灵光的人机,你怕他咳死机,于是好心道:“看来这茶也不合你胃口,话我都说清楚了,宋少爷还是赶紧回去,用家里的茗品漱漱口,我这儿还有别的事,慢走不送哈。”
一阵急促的钢琴声适时响起,你愣了愣。
宋知尘匆忙翻找好半天,才终于找到声音来源,他摁灭了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攥紧那个黑黑的小盒子,匆匆落荒而逃。
你淡哂,起身去关院门,最后撇了一眼远处他身高腿长的背影,踉跄又慌乱。
4
你从小长在姑苏,父母给你留下了一栋祖宅和一处铺面。
大学毕业后,你也曾于千军万马中杀入写字楼做一名白领,但没过多久,你就觉得那种温水煮青蛙的日子实非你所想,于是利索辞职,回到老家,经营起了自家铺面。
你把原本的小吃店重新装修成了一家书屋,同时也卖些茶点。店里雇了厨子,你自己兼职服务员。
每天,你都会从隔壁花店买一束当季鲜花养在前台,看着这些富有生命力的鲜妍颜色,你才感觉生活切实有了盼头。
从小卷到大,直到经历了全过程才知道,你并不想当好学生,也不想当模范职员,波澜壮阔非所愿,平平淡淡才是真。
生活如是,你希望感情亦如是。
姑苏多雨,夏日尤甚。
这会儿客人少,你正哼着歌挥动手腕,练习着你的网课老师新布置的素描作业。
从前你光顾着卷学习卷工作,没空学感兴趣的东西,现在你打算从头再来,把自己重新养一遍。
窗外淅淅沥沥响起了雨声,你的店离湖边不远,现下青荷正当时,半边湖泊都是铺开的莲叶,雨打荷花斜风急,大朵粉莲盛满水,不堪重负地垂着头,摇曳轻点湖面。
你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瞥了一眼,却被吓了一跳。
宋知尘不知何时站在离你最近的窗边,一双物理意义上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看着你,头发、衬衫都被风雨打湿了,活脱脱一只落汤狗,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惊得连忙丢掉了手中的笔,瞪着眼睛看他。
宋知尘抿了抿了润泽的唇,对上你不客气的视线,轻声道:“我路过,没带伞,借你的屋檐躲一下,可以吗?”
你在心里“嘁”了一声,扭头朝屋内喊道:“寒哥,出来帮个忙。”
隔帘很快被一只大掌挑开,身材壮硕的男人围着小黄鸭围裙,健壮的臂膀微微弯曲,提溜着一把透明色的雨伞走了出来,面带五分笑容,径直走向你,含笑问道:“是不是又要送伞?”
你也咧嘴一笑,“是啊,遇到不带伞就敢出门的笨蛋本地人了。”
“嚯,本地人啊。”张寒故作惊讶,脚步不停,很快就看到了倚在窗边的宋知尘。
张寒脚步顿了顿,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什么也没捉住。
他来到你身后,越过你把伞递出窗外。
透明色的伞是市面上常见的景区卖的伞,拍照很出片,但伞比较小,质量也一般,重要的是成本很低,一般你用来免费赠送给被大雨困住的客人。
宋知尘滴着水的脸与眼前的小伞静默对立,几秒后,他毅然转身,徒留举着伞的张寒与你大眼瞪小眼。
“怎么回事儿啊?”张寒挤眉弄眼问。
你摇摇头,满脸无辜。张寒见没什么事,返回后厨继续忙去了。
一阵叮当风铃声响起,不一会儿,刚才还在窗外的身影已然落座在你跟前。
“我要点餐。”宋知尘直直看着你道。
你撇撇嘴,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点呗。”
“有什么是你做的?”他看也没看二维码,浅色的瞳一瞬不瞬盯着你,直截了当问道,薄唇已然抿成了一条线。
他这副神情你太熟悉了,毕竟以前他常用这种表情对你。
又是谁惹着这少爷了?
不会是你吧,可你什么都没干啊,甚至好心给他送伞,虽然也有赶他走的意思就是了。
你撑着下巴,耸耸肩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不做餐。”
“我知道,”他顿了顿,“你是老板娘,你的事我都知道。”
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我不想看见你的事,你知不知道?”
宋知尘又变成了一朵风中颤抖的娇花,白着脸去剥怀里团成一团的衣服。
你这才发现,他之所以被淋得这么惨,似乎是因为护着怀里被西装外套包裹的东西。
你眼见着那件名贵的定制西服皱成一张破纸,被毫不在意地丢在一旁的椅子上,而宋知尘双手捧着一个保温袋,献宝一样送到你面前。
你皱眉看看眼前的破袋子,又看看椅子上的贵西装,痛心疾首道:“这什么玩意儿,值得你废掉一件衣服?少爷就是少爷,真任性。”
“不是的,”宋知尘坐直了身子,郑重介绍道,“这是,我做的蛋糕。”
你一下子冷了神色,视线马上从这一袋对你来说象征着耻辱的东西上移开,淡淡道:“想吃什么自己点。”
说罢,你欲绕出前台,从憋闷的空气里离开,宋知尘察觉你的意图,赶忙起身,椅子滑出滋啦刺耳的声响。
你的手腕被一双有些粗糙的大手攥住了,宋知尘带着恳求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你先别走,听我说完,好不好?”
你甩了一下手腕,没甩开,气愤地瞪他:“不想听,松开。”
“就几句话,求你,”不顾你的反对,宋知尘一向低沉温和的声线藏着哽咽,“我不是要为以前的事推脱什么,我知道我做错了,错得离谱,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该践踏你的心意,对不起。”
你像是亲眼看见了外星人入侵,唇瓣微张,缓缓转动脖子,惊讶地看向宋知尘。
不儿,他居然知道“对不起”三个字怎么说?
“这句道歉我迟到了八年,还有一句,也迟到了很久,你现在不想听,没关系,以后我会一遍一遍说给你听。”
他把手中的蛋糕再一次递到你面前,“你从前为我做过的事,以后换我来为你做,不管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我知道我以前特别混蛋,你可以百倍报复回来,我完全自愿。”
“这个蛋糕,我找了很久配方才找到和你当年做的一模一样的味道,你做得很好吃,是我不识货,现在你想扔掉它,还是想踩几脚,都可以,只要你想,我可以每天都做给你扔掉。”
宋知尘湿润的眼睛盛满你从未见过的柔情,专注看着你,你眼前一阵恍惚,天塌了都没眼前的情景可怕吧?
“不管你是谁,赶紧从宋知尘身上下来!”你厉色道。
宋知尘原本紧绷的神情倏地被打破,忍不住轻笑出声,低笑了一阵,他才复又正色道:“我一见到你,嘴就变得特别笨,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谁说你嘴笨了?”他的话说完了,你顺利甩开了他的手,“这漂亮话一套一套的,要不是我长大了,说不准真被你骗了,你们城里人套路真深。”
“行了,坐着吧,想吃什么自己点,别烦我就行。”你睨他一眼,眼含警告。
宋知尘飞快地“嗯”了一声,听话乖巧地坐回了离你最近的位子上。
你又回了前台,继续琢磨你的画。
5
你在混在几位细高跟光鲜亮丽的年轻OL中,一起乘上了去顶层的电梯。
电梯内不大的空间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半,你在一侧,另外几位聚在另一侧低声交谈着。
“今天来的那个范总,好漂亮啊,姓范的大美女好多。”
“嗯~确实好看,跟别人都不在一个画风,听说家里也了不得,Z市科技龙头范氏集团,在新闻上看过吧?就是这个范总的范,她以前还是咱小宋总的老板呢。”
“哇,天哪,她还当过小宋总的上司,真是完美人生,好羡慕啊。”
“啧,谁不羡慕,我要是长成她那样,还有滔天的家世,想都不敢想我会是个什么样的昏君......”
你被她们的幻想逗乐了,但又怕被发现你在听墙角,只能辛苦憋着笑。
伴随着女孩子们轻柔可爱的声音,电梯仿佛眨眼间就到了八十层。
你出了电梯直奔前台,“你好,我是刚刚在楼下登记找宋知尘的。”
前台坐着个长卷发大眼睛美女,听到你的话后连忙站了起来,笑出一道晃眼的梨涡:“X小姐,你好。”
你不禁也展开笑颜,以示友好,开门见山道:“我来还宋知尘东西,但是联系不上他,只好来公司找他,希望没给你们添麻烦。”
说完,你递上手里的袋子,“这是他前两天落在我店里的衣服,看着不便宜,我给送过来,麻烦转交一下。”
前台美女伸手接过,道:“好的,不麻烦,X小姐请跟我来。”
你:?
“去哪里?”你愣了愣,疑惑道。
难道东西还了,还要签字画押保证完璧归赵吗?
像他们资本家会干出来的事。你在心里嘟囔。
“啊,就是,这个东西,还是您亲自交给宋总比较好。”
你看着她甜美的笑容,竟有几分被莫名其妙说服了的感觉。你这从小就颜控的毛病还是没改,但很快,抗拒见到宋知尘的理智占据了高地。
你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东西送到了就行,”迟疑了一下,你还是真诚夸道:“你很漂亮,有缘再见。”
她见你转身要走,急忙推开椅子打算绕出前台,喊道:“等一下——”
很快,你的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清冷又温柔的声音在你身后仓促响起:“别走。”
你侧身回头,看到了宋知尘那张清贵妖娆的脸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三七分向后一丝不苟地梳起——是你往日从没见过的样子。
“去我办公室等我一会儿,可以吗?”宋知尘道。
你一时被他的样子恍了神,让他寻到机会继续说道:“小林,带她去。”
“好的,宋总,”说完,小林朝宋知尘身后微微躬身,“范总,您慢走。”
你这才发现宋知尘身边站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人,她笑着点头,眼波流转,艳丽的红唇弧度完美,“哎,好,宋总真是好眼光。”
于是你稀里糊涂被带往宋知尘的办公室,你听到一道渐行渐远的妩媚声音含笑调侃道:“知尘,她就是......”
你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词,檀郎谢女、天造地设等等。
但很快被你打散了,先不说他们是不是这种关系,就算是,又与你何干?
少想这些啊。你警告自己。
锁扣声响起,宋知尘推门进来,顺手带上了门,边走边道:“你又来给我送衣服了。”
这句话再次让你一阵恍惚。
说起来,你们之间,确实是因为衣服而产生的缘分,当然,这是你当年单方面界定的“缘分”。
升高一那年暑假,你和好友约了一起去家附近某家店喝绿豆汤。
就在你们开心聊天时,店前的小河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店里的人们也着急忙慌出去看。
你和好友对视一眼,也一起跟了出去看热闹。
人群在小河边排开,叽叽喳喳喊叫、议论着,你看到湿漉漉的少年在水里奋力拖拽着一个半大的小孩往岸上游。
少年眼神坚毅,白莹莹的脸颊浮在青绿的河水之上,只这一眼,便让你忘却了所有言语。
“呀,有小孩落水了,那人去救呢。”好友惊呼。
这一声惊醒了你,又不知哪路神仙点通了你,你拔腿就往家里跑,全然不顾好友在身后的呼喊。
等你拿着毛巾、爸爸的干衣服跑回来时,少年已经离开围拢在小孩身边的人群有一段距离了,你赶忙追上去。
“那,那个,”你气喘吁吁道,“你,等一下。”
稚气尚未褪去但依然摄人心魄的貌美少年转身疑惑地看着你,你却蓦地红了耳根。
你抿着唇,不再说话,把手上的东西径直递到他面前。
“啊。”少年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
他接过你手上的东西,爽朗一笑,“谢谢啊。”说完,直接脱掉了身上已经湿透了的上衣。
你眼见着他毫不在意地露出了自己劲瘦的腰身,薄肌似雪,看得你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后来你是怎么晕乎乎回家的,已经不记得了,但你永远记得,再次在开学典礼上看到这位“小英雄”在万众瞩目中致词时,世界上除了他和他的声音以外,再无他物,而你的心,又跳得有多热烈。
“尝尝?”一杯黄澄澄的茶不知何时递到了你面前。
你抬头看了看眼前与回忆里别无二致的脸,心想:不管看多少遍,这张脸你是真羡慕啊。
“谢谢。”你道。
宋知尘笑了笑,“该说谢谢的是我。”
你捧着茶,躲开了他的目光,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对了,”哒哒皮鞋声响起,宋知尘踱步回了办公桌前,“我有东西给你,本来想今天下班了去找你,没想到我们这么有默契。”
谁跟你有默契。你在心里吐槽。
一抹蓝色忽然闪着光出现在你视线里。
“十八岁那年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当时......”宋知尘顿了顿,“我们吵架了,没送出去,迟到了几年。”
你心中微动,但看着眼前太阳花形状的蓝宝石和钻石项链,直觉价值不菲,于是没有动作。
宋知尘把项链装回丝绒盒子里,重新系好蝴蝶结,放到你面前。
“我可以重新补上一句,生日快乐吗?”他的声音里藏着试探和小心翼翼,“希望你永远快乐幸福,无灾无难,无患无忧,所到之处,皆有阳光。”
一股酸意瞬间蔓延上了心头,回忆纷至沓来,将你砸得懵然无措。
你点点头,面上却不显,淡淡道:“谢谢,祝福收下了,礼物就不用了。”
别扭、破碎的十八岁生日恍如昨日,而昔日爱哭爱笑的少女,如今却已经学会了面不改色地虚与委蛇。
原来时光悄无声息,已经带走了这么多东西,但又为什么,不全部带走?
宋知尘身形一滞,随即扯了扯嘴角,认真道:“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但哪怕是作为曾经的同学,我也可以送你成年礼,对吗?”
重逢之后,宋知尘似乎一直小心翼翼的,不管说什么,都会带上一句希望你肯定他的问句。
但你现在并不像以前一样十分在意他的心情了,你摇摇头,毫不犹豫道:“我不能收,太贵重了,没有同学送这么贵的。”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一会儿后,宋知尘道:“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小时候爱看包青天和海瑞。”
提这个干什么?这合适现在的气氛吗?
你不解地看向他。
宋知尘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合情景,垂眸有些尴尬,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的笑意掩不住地露出来。
“我那会儿,纯理科生,你知道的,我看见历史就烦。”宋知尘道。
你更加疑惑了,这话头怎么又转到历史上去了?
“我妈当时刚好买了块漂亮的表,跟她闺蜜讨论那表,正好说了牌子,海瑞温斯顿,我一听,不正好是我要找的东西吗,就买了想送给你。”
宋知尘看了你一眼,薄唇笑成一条弯弯的线,声音也亮了起来,“现在想起来觉得真傻,真好笑,我那时候还以为都是海瑞,哪知道此M国海瑞非彼明朝海瑞。”
“这条项链我一直带在身边,想找机会送给你,它的价值仅能用你我......的青春情谊去衡量,你就当了却我一个多年的愿望,收下它,好不好?”
此刻宋知尘的眼睛温柔又明亮,是和少年时代的尖锐高傲完全不一样的颜色,他用这样一种神色跟你谈青春,谈回忆趣事,就好像你们真的是久别重逢的......也许能用老朋友来形容。
你默然,不再拒绝。
等回到家,你的绿泡泡忽然响起了提示音。
【母上大人:囡囡,最近在干什么呢?】
【你:吃饭,睡觉,看店。没了。】
【母上大人:看起来生活很空虚啊。】
【你:......[猫猫无语.jpg]】
【母上大人:正好,你王阿姨介绍了个很热情的小伙子,妈给你约了明天中午一块儿吃饭,就在XX路那家李记。】
【母上大人:要去啊,我和你爸不在你身边,总担心你,是该有个靠谱的人照顾你。】
你出神想了会,不知怎么的,今天见到的那抹曼妙身影再次浮现在你眼前,旁边站着笑意盈盈的宋知尘。
【你:嗯,好。】
6
“听说你大学在F大读的?那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上的大学啊,我S大的。”
“跟哥有缘啊,妹妹,”眼前的男人边吃饭边砸吧嘴,眉飞色舞,“没准儿我们还遇到过,说不定也像今天一样坐在同一家店里吃过饭呢。”
啧,谁是你妹妹。
你看了一眼喷溅到菜里的透明液体,感到肚子一阵胀气,吃了二十多年的李记怎么今天有些倒胃口。
“我去一下洗手间。”
你站了起来,先去了趟洗手间冷静,出来后直奔前台,结账跑路。
这会儿还早,你今天特意歇了半天店来赴约,难得清闲一下午。
你漫无目的地晃悠到附近的公园,郁闷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
今天是周末,许多家长趁天气好出来遛娃,不远处的草地上铺满了野餐垫,还有疯跑的孩子。
一颗花色鲜艳的皮球忽然滚到了你脚边。
紧接着,一张瓷白的小脸追逐着球而来。
“哎哟。”小女孩细嫩的声音惊呼。
你看到她从匍匐在地的姿势笨手笨脚爬起来,蹲坐在地上捧着膝盖,不知在吹什么。
你走了过去,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了?”
小女孩被你的声音吓了一跳,包着泪水的眼睛惊恐望向你。
你赶忙解释:“我不是坏人,你是摔倒了吗?要不要帮忙叫你爸爸妈妈过来?”
小女孩用手臂擦了擦眼泪,手肘处赫然几道鲜红,她忍着哭腔道:“谢,谢谢姐姐。”
黑白分明的眼睛分明流着泪水,声音也带着颤抖,但她却说:“我不疼。”
你的心一下子软了,把球递到她跟前,道:“怎么会不疼呢?人摔倒了都是会疼的呀,你爸爸妈妈在哪里?我去叫他们过来,好不好?”
还未等到小女孩回复,你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好。”
你转头看去,宋知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你身后,此刻你仰头看他,他也正弯腰低头看你。
你白他一眼,“捣什么乱,又没问你。”
“实不相瞒,”宋知尘咬唇,语气委屈,“我刚刚也摔倒了。”
小女孩不哭了,呆呆地仰头看着他。
你道:“小朋友,他不能看的,他是妖精,看了就会被吃掉。”
小女孩转而看向你,撇撇嘴,蓄着的眼泪又有要掉下来的趋势。
宋知尘蹲在你边上,不知道抽什么风,夹着嗓子道:“姐姐,也带我去见爸妈,好不好?”
你仿佛看神经病的眼神睨他一眼。
“好伤心,为什么姐姐不管我,”他继续夹,“我也只是两三百个月的宝宝啊。”
小女孩骤然破涕为笑,吹出一个鼻涕泡来,她赶忙捂住鼻子,眼睛心虚地瞟你们。
这时,一个扎马尾戴眼镜的女人匆忙跑过来,抱起地上的小女孩,小女孩偎在她怀里委屈地叫妈妈。
临走时,小女孩瓮声瓮气对你说了再见。
你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宋知尘占据了椅子的另一半。
此刻他又变回了普通路人,似乎只打算在你边上歇歇脚,并不搭话。
你也懒得理他,依旧发你的呆。
水面有黑白相间的飞鸟掠过,点上一圈圈涟漪,远处的湖心亭安静伫立,石桥舒展,细细的一条线与湖泊融为一体。
安定又悠闲。
等你再回过神时,余光瞥见宋知尘夹着细烟的手,白皙的皮肤与绿莹莹的烟卷,勾起了你某些回忆。
他不知盯着你看了多久。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你问道。
宋知尘手指颤动,下意识把未点燃的烟往后藏了藏,意识到藏无可藏,干脆手臂垂落在椅侧。
他笑了笑,声音仿若烟雾缥缈:“在加州的时候,一个人无聊,抽着玩,以后不抽了。”
“嗯,最好戒了,抽烟对身体不好。”你道。
他笑意扩大些,声音依旧飘在空中,“在关心我吗?”
你看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怪在哪,于是谨慎选择不回复。
又坐了一会儿,你打算结束放空时间,回家去。
起身后,你的手臂却忽然被人攥住。
不同于昨天的温热触感,今天攥住你的,是一片冰凉阴冷。
你回头看去,宋知尘眼角的笑意依然弯弯,但那双浅色的眸子却泛着冷光,丝毫不见笑意。
你无端感到一阵心坠,迟疑问道:“怎么了?”
“没有,”他依旧笑着,声音比平时更轻柔,“再陪我坐会儿吧。”
你摇摇头道:“我要回家了。”
沉默片刻,宋知尘道:“那我送你吧。”
你正想拒绝,却被他不由分说拽着往停车场方向走。
他身量高,步子大,你被他拽得有些踉跄,于是你喊道:“等一下,走慢点。”
宋知尘却像全然没听到似的,依旧大步往前,不一会儿你就被拽到了车前。
他把你一把塞进了副驾,俯身系好了你的安全带,你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一路上,车内气氛十分怪异。
摇滚乐唱得震天响,与你和宋知尘之间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等抵达你家的巷子口,你边解安全带边道:“谢谢你啊,下次来店里给你打折。”
并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调侃或者轻笑声,你疑惑地朝宋知尘看去,却见他推门下了车。
很快,你这边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他再次攥住了你的手腕,将你拉了出来。
“不是,”你被扯着往前走,人还在状况外,“宋知尘,你怎么了?”
宋知尘闷头拉着你往前走,窄小的巷道里只有一道沉重、一道凌乱的脚步声。
到家门口了,你憋着一口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钥匙。”宋知尘静静与你对视。
“你想去我家?”你问。
“开门。”他说。
你没好气道:“你这是去别人家做客的态度吗?不开。”
谁知他直接抓住你两只手腕,收拢在一手,像拎兔子一样高高提起,另一只手在你兜里摸索。
夏天衣物薄,你被他摸得红透了脸颊,又顾忌这是在你家门口,只能咬牙低声道:“你别太过分了!”
他终于顺利摸出了钥匙,你竟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很快,你被甩在了你柔软的小床上,但手腕上的束缚并没有解开——宋知尘不知道发什么疯,摘了领带绑在你手上。
“手机在哪?”他问道。
你恨恨道:“凭什么告诉你!我讨厌你!”
“那我自己来了。”说完,他再一次直接上手。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游走在你身上的手毫不客气,温度也逐渐升高。
“在包里!”你红着耳根忍无可忍道。
宋知尘用你的面部解锁了手机,调出相机,“笑一个。”
你:?不是,大哥,搞这么一出就为了拍张合照?是不是有病?
拍出来后他并不满意,重新举高了手机,把你的头掰到他肩膀上,搂着你。
“咔嚓。”
一张更亲密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相册里。
你冷着脸,做好了教训他的准备,没想到他拍完之后又鼓捣了一阵你的手机,根本没空理你。
做完这一切后,他径自解开了你手上的束缚,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轻飘飘离开了。
7
第二天一早,你被一阵疯狂的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接通电话,那头尖锐的女声瞬间炸开:“哎呀死丫头!你交男朋友怎么不早点跟妈妈说!这下我怎么跟你王阿姨交代!!”
你一团浆糊的脑子更加凌乱了。
什么......男朋友?唔......谁的?
直到对面骂骂咧咧挂了电话,你依然闭着眼睛,就着拿手机的姿势再次睡着了。
在店里忙活到傍晚,你准备出门,“寒哥,店里你看着点啊,我去接孩子了。”
“嗳,好!麻烦你了啊,你嫂子今天加班,实在走不开,下回她做饭给你吃。”张寒的声音从后厨远远传过来。
你笑了笑,道:“好啊,能吃上嫂子做的饭,我去接十回也值啊。”
张寒家里平日都是他掌勺,但其实张家嫂子做饭才是一绝,你馋这口很久了,于是今天主动承担了帮他们接孩子的任务。
果不其然,你刚出门还没骑上你的小电动,宋知尘就拦在了你面前。
“去哪?”他问。
你哼一声,绕过他。
宋知尘跨步拉住了你,“还在生气?”
你喷出一口恶气,阴阳怪气道:“哪儿敢啊,宋少爷上天入地什么干不得?给我妈发两张照片怎么了,随手造个谣又怎么了?我生什么气,白气。”
你听见他低低的笑声从耳后传来,宋知尘松开了你的手腕,人却再次拦在了你面前。
“我错了。”
你发现他现在认错是一点负担也没有了,太顺口了,可见脸皮越来越厚。
不能惯着。
你作势又要绕开他,谁知他伸长手臂挡住了你的去路。
“我跟你一起去,小孩子不想走,我还能抱着。”宋知尘道。
“寒哥孩子都八岁了,抱什么抱,”你想起他刚刚问你的话,“你不是不知道我要去哪吗?”
“那我帮他拎书包,现在的小孩儿书包很重的,走吧。”说完,他与你并肩而立。
你不想跟他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跟着他上了车。
幼儿园门口聚集了很多很多家长,你们混在人群里,仔细辨认走出门口的小孩,没想到还没看到寒哥的孩子,却先看到了那天公园里的小女孩。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极其可爱的小辫子,你正想跟她打个招呼,忽然她脑袋一偏,身子往后仰,像翻了壳的乌龟一样摔倒在沉重的书包上。
你赶忙挤开人群,去找小女孩。
刚靠近,你听到稚嫩的男声道:“略略略,小丑女。”
紧接着是小女孩压抑的哭声。
你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就要冲上前去找熊孩子,宋知尘先你一步拎起了作乱的小男孩。
“她丑?我看是你眼睛有问题吧,”宋知尘道,“除了你以外,还有人觉得她不好看吗?”
小男孩在空中四处乱踢,涨红着脖子喊道:“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宋知尘把他拎远了点,防止他踹脏自己。
“都是男人,我问你件事,敢不敢说真话?”宋知尘道。
小男孩怒气冲冲道:“有什么不敢的!”
“你到底是觉得她不好看才欺负她,还是想引起她的注意,故意说反话?”
小男孩挣扎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使出了全身力气挣扎,就要去打宋知尘,嘴上不甘心地喊道:“你乱讲!你乱讲!!”
宋知尘笑了笑,放下了小男孩。
在他红着脸跑开之前,温声道:“别再欺负她了,等你以后懂了,会后悔的。”
把寒哥的小孩送回家后,宋知尘跟着你回了店里,你默许他和你们一起吃了顿晚饭。
张寒主动说自己留下来看店,让你去送送宋知尘,就当替他谢谢他今天帮忙接孩子。
你们漫步到了小河边,你记得这里,是你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
“对不起。”宋知尘忽然道。
你愣了愣,装作没听到。
宋知尘却停了脚步,拉着你,一字一句认真道:“对不起,我后悔了。”
避无可避,你垂下头,低低“嗯”了一声。
小河边依旧热闹,人来人往,你和宋知尘不过芸芸众生中微小的两粒,就如他的名字一般,知尘知微,可他的尘埃,却比你的要大上一些。
“你应该去找与你相配的人......”你道,“我也一样。”
“呵,”宋知尘扯了扯嘴角,半晌,他问道:“你觉得,我该配谁?”
你察觉到他情绪变化,低头不敢看他,隔了一会儿,瓮声瓮气道:“那天那个范总......”
宋知尘攥紧了你的手,向上提了提,你顺着他的动作看去,与他泛着水光的眸子碰撞,他的目光毫不避让地与你对视。
“她曾经是我的领导,现在是合作伙伴和朋友,除此以外,绝无其他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道:“你说你也一样,我同意,我觉得我们就很配。”
他抚上了你脸颊边儿一点肉,轻轻捏着,“你想啊,以前咱们上同一个高中,当了三年同窗,说明智力水平相差无几,现在你是老板娘,我是老板,这说明什么?”
你愣愣看着他,不说话。
“说明事业相当,门当户对,我们还有好几年的感情基础,样样不缺,这么分析下来,觉没觉得,我们实在太配了,就应该原地结婚。”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笑了,又轻轻拍了拍你的脸,旋即用指骨蹭了蹭那一小处粉红。
你不知道哪来一身反骨,嘟囔出声:“照你这么说,我和隔壁烤鸭店的阿华更配,我俩还从小一起长大呢,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宋知尘收了颜色,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复片刻前的笑意:“哪个阿华?我怎么不知道。”
你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你不是刚吃了他做的烤鸭吗?我从他店里买回去的。”
宋知尘敛眉正色道:“那我还是吐出来吧,你等等。”
说着他作势要背过身去,你大惊失色拉他。
“宋知尘!你想干什么,别呀!”
趁你拉扯他的时候,他倏地转身将你搂了满怀。
你仰头看见他月牙儿一样的唇飞扬,携着无边皎洁,世界恍如少女心动那天一样纯白无声,惟余眼前人与他温柔的笑意。
甜丝丝的晚风拂过你的头发,相拥的身影与摇曳的紫薇花交错。
下一秒,月亮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