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向前奔跑。
恐惧如同溺水,他不敢回头,只能直直地往前。可即使是专注地看着前面,视野边缘仍旧留有一些古怪的黑色阴影。他双腿酸痛,胸腔因过度呼吸而麻痹,喉咙间隐约能尝到一丝血味,可是他不敢停下。
某种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停下,如果他迟疑,如果他被抓住,那么他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永远也无法回去。
白色的走廊看不见尽头,不知是否是因为缺氧而出现的幻觉,他觉得面前笔直的走廊似乎在逐渐扭曲,地面渐渐塌陷,变得黏软而泥泞,让他的每一步都更加艰难。
面前的一切都开始融化,退却,最终凝聚成一片空荡荡的白。他在这片空荡中穿行,努力让自己不要迷失前进的方向,因为某种可怕的直觉告诉他,一旦迷失,他们就永远都走不出去。
“肖晴,”他喘息着向她发问,确定她的状态:“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身后一片寂静,空荡的白色里,只有他一人的喘息——大概是她太累了,没有力气回答他——
不对……!
他猛地回过头去——
纤细手掌的那头,连接着的并不是那个他熟悉的,爱笑的女孩,而是一团血肉模糊,狰狞恐怖,还带着心跳的红色肉块。
然后,似乎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在那红色的肉块中,一张人脸浮现了出来——它明明只有轮廓,可却发出和肖晴一模一样的声音,它问他:“我没事,陈医生。怎么了?你怎么不跑了?不是有东西在追吗?”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丧失了回答的能力,然而那怪物却无法忍受他的沉默,红色的肉块上,那模糊的轮廓逐渐扭曲——
“怎么了医生?你怎么停下来了?快跑啊,快跑啊——”
肉块在他面前迅速的膨胀,声音也变得狰狞而刺耳——“你怎么不跑了?你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害怕我吗?!你不是要丢下我吗?!”
肉块越来越大,红色的血肉顺着他的胳膊缠上来,它的血管绕上他的脖颈,像是捕猎一般,让他动弹不得,几秒间,他便被血肉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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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变得光怪陆离,金色的光点在他面前飘舞,汇聚,等他再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一间屋子里。
这是一个黑暗而又狭小的空间,眼前只有一道缝隙透着光,他适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其实是某个衣橱,有人在外面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对话的内容也越发刺耳,他刚想推开门一探究竟,却被身边的人制止。
“嘘,”小小的女孩蹲在衣柜后面,拉着他的衣角,朝着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妈妈爸爸在吵架,不要出声。”
陈柏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他们……经常这样吵架吗?”
外面的男人女人似乎都已经歇斯底里,不堪入耳的叫骂声让他只想捂住她的耳朵。
“嗯,”女孩点点头,神色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如果没有我就好啦。”她抱着膝盖蹲在阴影里,轻声道:“妈妈总是这样讲,要是没有我,她就能离开爸爸,就能找到更幸福的地方生活了。”
“如果没有了我,妈妈应该会活得更幸福吧。”
“其实我都知道的哦,妈妈把我送到‘那里’时,没有想让我再回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仿佛在向他确认:“她果然没有回来接我,对吧。”
“我好害怕啊,那里面关着怪兽,它会吃掉我的。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妈妈为什么还不来接我,为什么还让我呆在这里,我真的好害怕。”
“我一直,一直都在等她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