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他研究生涯中最快乐的时刻。
一切如他所料,六号——那个姓肖的小女孩,的确对缪斯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她仅仅是站在铁笼外,就能让缪斯现出透明的轮廓。
前几次惨痛的失败已经让他明白她的重要性,因此他对待她的态度更加谨慎小心。在更多时候,他只是让她站在六号房外面,让她在那条白色的空荡走廊里反复行走,而他则是躲在监视器那头,细心地观察着缪斯的反应。
她的确是一个令缪斯满意的实验体,仅仅是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就能令缪斯激动不已。她每一次的靠近,都能引起缪斯不同的反应,有时,它会显现出自己的某一部分,或是让自己的整个躯体呈现出半透明,但更多时候,当她靠近时,它会突然疯狂地晃荡困住自己的铁笼,仿佛是想要挣脱控制,径直同她面对面。
他已变得非常谨慎,每当缪斯出现类似行为,他都会让研究员第一时间将六号带离现场——即使他对关押缪斯的房间十分自信,可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但也还是有意外发生。
大概是他让缪斯等了太久,在六号第八次出现在白色走廊里时,缪斯一反常态地不再做出任何反应。
六号房的室内一片安静,空荡的走廊里,只有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一遍又一遍,仿佛困兽一般来回游荡。她的皮鞋踏在地面上,监视器里,只能听见鞋底与地面摩擦传出的单调声响。
就在他以为六号的吸引力已经失效,正在脑子里盘算如何重新调整研究计划时——一种细微的,隐秘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某种粗笨的生物,拖着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缓慢的爬行,它的皮肤与地面摩擦,发出微妙的响动,初起时只是轻微的,一点点,可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动,似乎它爬行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匆忙。
监控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监视器的屏幕上,除了还在一无所知地绕圈的女孩,画面中没有任何的异常。
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一个可怕的,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可他却不愿相信那会是真的——除了铁笼,六号房内外还有两道密封门,怎么可能呢——
爬行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甚至有某一瞬间,他能听见它在画面那头发出的饥饿而干渴的喘息,那喘息中带着无法抑制的渴望与吞噬一切的残忍,那是只有从地狱深处爬出的面目狰狞的怪兽,才能发出的如此邪恶又如此令人头皮发麻的喘息。
它是那样的饥肠辘辘。
可是女孩无知无觉,也许是太无聊,她甚至还在原地蹦跳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离她越来越近——
然后,下一秒,
刚刚还在画面中蹦跳着,踢着皮鞋的女孩,就那样在空荡的白色走廊中,消失不见。
六号的突然消失给实验组带来了不小的震动,即使是最资深的研究人员,也无法解释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着,更加令人恐慌的事情出现了,自从六号不见,缪斯也不再发出任何动静,甚至连进食都已然停止。
有时,他甚至会冒出某种恐怖的幻想——缪斯现在,真的还在笼子里吗?
沉闷与失落蔓延至整个实验组,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星的恐惧。他们用各种仪器,一遍一遍地围绕着六号房,围绕着整个用于研究的大厦寻找,试图发现一点点关于六号——或者是缪斯的蛛丝马迹。可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除了监视器中的视频,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那个阴郁沉闷的早上,他才终于,再次见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