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见山？”看到门外人时，简烟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祁见山听到这称呼忽而笑起来，递给她饮料：“要去吃饭吗？”
简烟接过，也朝他笑：“要的，陈年哥说让我和他一起。”
“他来了。”祁见山微抬下巴，顺着他视线过去看到走出来的陈年朝他们打招呼，“走吧，我也一起，介意吗？”
简烟摇摇头说不介意，自捡起那一把水果糖后，她的那颗心又可耻地开始为他动摇。
陈年看到祁见山的脸色缓和，谄媚问道：“小祁哥您不生气了？”
不等祁见山答他，简烟先一步问：“他生气了？”
除了她十八岁向他告白时那晚，她还从没见过他生气呢，有点可惜。
“是啊，至少有一点。”陈年跨步到简烟身边，和她明目张胆地低声八卦，“小祁哥生气主要是因为你——”
“陈年。”祁见山拽了他一把，扔到离简烟有两米远的地方，咬牙温声道，“有什么想吃的吗？”
“因为我？”简烟可没漏听，对着祁见山挑挑眉，指向自己，“我吗？”
“你听错了。”祁见山的手掌下意识地轻轻搭在她的后脖子处。
简烟怔松了片刻，随即跑到陈年边上，和他一起往外走，悄悄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方才被祁见山碰过的那块好似滚烫起来。
酒店的餐厅尽是零点科技的员工，见祁见山走来都连忙向他问好。
简烟躲开他们，自行走在角落里，四年前的零点规模还没现在这么庞大，员工也少，简烟时不时瞥一眼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祁见山，心底还是有些为他感到高兴。
吃饭时，万宇端着他的餐盘过来，看到简烟周边没有祁见山的影子，询问身边的空位后坐在她的身边，小声问她：“你哥还在，需要我假扮你男朋友吗？”
简烟想了想：“暂时不需要太明显。”
万宇语气里有些失落：“……哦，那有需要时告诉我吧。”
“好，谢谢你。”简烟十分诚恳，“我过几天一定请你吃饭！”
祁见山和陈年去而复返，看到万宇坐过来也并未诧异，万宇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坐在这把饭给吃完。
下午，简烟跟着陈年往手工坊走，时不时猫一眼手机上的房源，半晌没看到合适的，陈年恰巧看到，笑道：“别找了，过几天回城里我带你去看，我亲戚家的有空房，离你们学校也不远，房租也不贵。”
“真的？”简烟十分惊喜，“陈年哥，你是京北本地人吗？”
“是啊，地地道道本地人。”陈年说，“安心玩吧，回去直接带你去看房。”
手工坊有做银饰、陶瓷、玻璃各式各样的铺子，零点科技过去来这里团建过一次，陈年比较熟，领着简烟给她介绍。
走到陶瓷铺子时，一眼望见认真拉胚的男人，他穿件衬衫，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有力，垂着眼十分专注手中的泥胚，骨节分明的手指贴着，一晃神就令人遐想连连。
陈年“啧”了一声：“真像花孔雀，我悄悄地说，你可别给我说出去！”
“嗯？”简烟明亮的眸子眨了眨，好奇道，“谁？”
陈年说：“你哥啊，你看他那样，不过他整天绷着张脸，生人勿近的，也没人会招惹他。”
女孩睫毛轻颤了颤，又看向不远处的男人，“他有谈恋爱吗？”
“恋爱？那倒没有。”陈年说，“小祁哥估计眼光太高？或者是性冷淡？总之我认识他以来，就没见他谈过恋爱。”
简烟问：“大学时候也没谈过？”
“没有。”陈年没想几秒，“他我虽然和他不是同校，但也知道大学时候不谈恋爱，除了上课就是打工，满心满眼都是钱呐！”
“他那时候很缺钱吗？”
“缺吧，你也知道，小祁哥他是受资助读完的初高中和大学，肯定缺钱，很缺。”
简烟怎么忘了这茬，祁见山读书生涯中有三分之一是受资助读的书，而资助他最久的人就是她的父母。
斜阳从窗外落进笼着尘粒飘摇，简烟压低声音问他：“那他大学时，有喜欢过谁吗？”
“没有！”陈年斩钉截铁道，“绝对没有，他那会纯冰山，生人勿近的气质能把人吓出去几米远，真的毫不夸张。”
“我一直觉得，小祁哥自从遇见你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温和柔软许多，真的，你别不信。”
简烟微微抿嘴，她没不信陈年的话，她所认识的祁见山一直以来都是很温和柔软，除了强硬推开她的那晚，她看到了祁见山的情绪和生气的模样。
良久，简烟轻声道：“我知道，他确实对我很温柔。”
“所以呀，他太关注你谈恋爱的事情可能只是当哥哥的看不下去？”
简烟不想做陶瓷，和陈年接着往银饰手作铺走去，听到他的话有些诧然：“关注我谈恋爱？我们两个都——”
话说一半，她忽然想到陈年或许不知道他们很久没联系的事情，连忙闭上嘴，没再说下去。
“是啊，他问我你和沈淮的事情。话说你没跟你哥讲过他怎么知道你和沈淮？”
“提过一次。”简烟坐在桌前晃神，像是回到了两年前和祁见山见面的那个夜晚。
京北市那么大，偏偏在圣诞节，他们在同一家餐厅偶遇，简烟本是要独自吃顿饭也算是过了圣诞节，餐厅里熙熙攘攘都是人，门口的大圣诞树顶直冲头顶。
那家餐厅是她还未读大学时，祁见山带她来过一次，她躲在角落里坐下，菜还没上，面前先坐下一个人。
两年未见，他还是那副模样。
高中时和她买的同色围巾上沾着雪沫，灰色高领毛衣一如初见时的模样，简烟望着他的脸，怔怔然许久。
“小烟。”见到她似乎很惊喜，他声音里含着不难察觉的喜意。
“服务员你好。”简烟没应他，招手喊来了服务生，“你好，我是一个人来的，对面这位先生……麻烦您把他请走。”
“这位女士，实在抱歉，店里客人太多，暂时没有别的空位，您看是否能让这位先生与您拼个桌呢。”
简烟无可奈何地坐在他对面，祁见山决定去江城时并未同她讲，只是说暂时去不了北城，简烟没能料到这时间会有两年。
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漫长，漫长到她会渐渐忘却他的面庞。
祁见山熟稔地问起她的近况，她却觉得坐立难安，随便搪塞几句后，以去卫生间为由干脆跑掉了。
在搪塞的内容中，提到她谈了恋爱，男友叫沈淮，还说有机会带他和祁见山一起吃饭，她始终垂着脑袋，全然没见祁见山渐渐沉郁的脸色。
“那难怪呢，应该是你提过，他知道陈年是我学弟后就来问我了。”陈年无心深度挖掘，只浅浅一问，“你和沈淮是和平分手吧？”
“算是。”
“那就好，要不然我这么八卦真的该挨揍了。”
简烟坐在银饰手作铺里敲敲打打，做着两枚莫比乌斯环的戒指，陈年瞥一眼，又想八卦，看到她神色认真埋头苦干，也就憋了回去。
祁见山似乎做完了陶瓷，两手揣在裤袋里，姿态闲散地逛到这里，步伐轻的像没有声音，走到他们身边端详。
“哎小祁哥，您来了？”陈年先看到他，“你要不要也做个银饰玩玩？戒指？或者项链都可以呢。”
闻声，简烟动作微顿了一瞬，没抬头，手上恰巧关键节点，故而没抬头看他。
“我看看，你忙你的。”祁见山的视线掠过她们面前的作品，从简烟白皙的侧颊落至她手中的银条戒环。
她瘦了许多，侧颊没了肉感，消瘦的线条描摹到下巴，尖尖的下巴，巴掌大的小脸，全然没了十几岁时的稚嫩。
手上，是一对银戒的银条，一对吗？祁见山思绪蓦地一停，抬眼是手作店挂着的广告语牌：手工对戒，令爱永存。
是给万宇做的吗？她现在的男朋友万宇，祁见山思及此，不自觉地磨了磨牙。他站起身迈步离开了银铺手作，斜靠在门口。
简烟停下动作，看向门口祁见山的背影，他怎么了？手指微微摩挲了下那曲折的银条，陈年凑过来张脸问：“你要做戒指呀？对戒吗？你谈恋爱了？！”陈年一脸八卦。
“没。”简烟说，“我要自己戴。”
“自己戴？也是，对戒还挺划算的，两只换着戴，不错下次我也这么做！”
简烟始终盯着门口，问他：“你老板，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在门口待会，等下就进来了吧？”陈年捏着小银牌给她看，“看我的项链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门口立的男人肩膀动了动，似要转身，简烟这才又低下了头。
她几乎在银铺手作里坐了整个下午，陈年的小银牌做的很快，去而复返好几回，她依旧端坐在此，卫生间都没去上几回。
夏日昼长，抛光结束后，她伸着懒腰拖着微麻的腿走到窗前时，外面还是一片光亮，只染了少许的灰蓝。
竟然都快八点了，系着围裙的老板姐姐端了杯水过来：“你做完啦？我们准备下班啦，我给你打包好啦！”
“谢谢姐姐。”简烟提着小纸袋，十分高兴地往回走，那戒指她做的过于细致，花费的时间太长，顺带又做了条项链。
这个时间，手工坊里几乎没人，想来陈年他们也该吃过晚饭，简烟提着袋子还未走出大门，听到有人唤她，懒洋洋的调子，声音很熟悉。
“小烟？”没回头呢祁见山走到她边上，“回去吃晚饭吧。”
“你怎么在这？”简烟自觉换了字眼，“你怎么还在这？没和陈年哥他们去吃饭吗？”
“没。”祁见山指着她手里的东西说，“要我帮你拿吗？”
“不用，这个很轻。”简烟笑笑，不知道祁见山是不是故意在等她。
走出手作坊的大门，天色暗了不少。
“我来过这，带你去吃饭。”
简烟乖乖地应了“好”。
祁见山在手作坊待了一下午，下午换的衬衫已然有些皱，走进餐厅之前，他脚步越发沉重，在简烟进门之前，忽然扼住她的手腕。
“这次不跑了，可以吗？小烟。”
四周无人，有些暖意的风吹过她的侧颊，热气像缀在耳尖，莫名滚烫起来，尤其听了他这话的语气，像是在央求她别再跑。
简烟几乎是瞬间想起那晚她从餐厅跑掉的匆忙身影，饭菜一口未吃，她满头热汗，狼狈地奔进大雪中，那天整座城市都在下雪，将她整颗心淋得冰凉凉的。
“你说什么呢？”简烟想挣脱桎梏，发现压根没用，祁见山握得很紧，一副生怕她真的会跑走的模样。
八点半，餐厅里的人不少，祁见山找了间小的包厢，待坐到位置上，握着她手腕的大掌依旧未松。
空调冷气很足，始终吹不散她心口的闷热，还有手腕上祁见山手心的温度，像是烙在她的肌肤上一般。
简烟不自觉地放软语调：“松开我，好不好？”
祁见山心念一动，松开她的手腕，简烟刚摸了摸被他紧握的地方，竟有些发红，还热热的，好奇怪。
倏地，她听到祁见山说——
“那你抓着我，我不会跑了。”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