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小段路。
简烟刚进门跟祁见山说了句话，就往卫生间去，没走两步被揪住后衣领：“喝完酒不能洗澡，去沙发上坐着，我去给你煮点粥。”
简烟避开他的眼神，“哦”了一声，换好衣服坐到了沙发上，她洗了把脸，几乎完全清醒过来，看着祁见山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和以往稀松平常的每一天都一样。
他没有半点变化，简烟也学着不去变化。
煮好粥后，祁见山特意坐到她的对面，简烟被他盯得发毛，埋头快速将那碗粥喝完，祁见山收走碗嘱咐她早点睡觉，自己先去书房处理工作。
简烟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身影晃来晃去，他对今晚的事情缄默不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算难得的默契，哪怕属于她的部分只是人为制造。
简烟擦干净餐桌，走到书房门口，静静看会儿埋头工作的祁见山，敲了下门：“祁见山。”
他闻声抬头。
“祁见山，谢谢你去接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的那瞬间她竟从祁见山的眼里读出一点害怕和懊恼。
他在懊恼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祁见山捏着眉心朝她说：“时间很晚了，去睡吧小烟。”
接下来的许多天，两人都极其默契地将平静生活中那一小段的插曲从记忆里删除，依旧像往常一样相处。
她仍然直接喊他的大名，祁见山也从未表示不满或不喜欢。
简烟成功被京北大学录取，录取通知书也已拿到了手，秦橙子成功和恋爱对象考取江城大学，季杨也考到江城的另一所学校，在海城偶然说起的事情季杨和简烟心照不宣地从未再提起。
她们三个即将在**月交际在南城分别，也是这个缘故，所以三个人总黏在一块，窝在简烟家里打游戏，祁见山和郁青廷不忙的时候也会一起来玩。
八月上旬某天，一群人一声不响地敲响零点工作室南城分部大门的时候，郁青廷还在会客室里偷懒和三个小朋友一起打游戏。
南城分部将近两年发展也就七八个员工，走廊里嘈杂一片，平时都没这么大声。
季杨探着脑袋往门外看，打头的是三个男生，个个穿着板正的西服，领口未系，像是刚工作完过来，身后又稀稀拉拉跟着几个人，手上还提着行李。
祁见山今天有事外出，只有郁青廷这个老二在家，季杨回头忙道：“青廷哥，你来看看，好多人来！没一个认识的，还都提着行李。”
“咱这又不是收容所，哪来那么多提行李的叫花子——”郁青廷一个起身，门外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你大爷的郁青廷，说谁是叫花子呢？！”陈年推门而入，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简烟，“嘿，小祁哥的妹妹，好久不见！”
“陈……”
“陈年。”
简烟不好意思地笑笑：“陈年哥好久不见。”
“你认识啊？”秦橙子和季杨小声问她。
“之前在京北见过。”简烟说。
郁青廷抱着胳膊打量：“我说谁提着行李来我们家了，原来是京北来的小叫花子。”
“你快滚。”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秦海，就是在你们小祁哥之上的，零点的大老板，你们小祁哥呢是二老板，这位是陈年，零点初创的得力干将……”
郁青廷把打头的几位给三个小朋友介绍了一番，仨小孩没见过这阵仗，脑袋快点成了小鸡啄米。
来南城的这些人大多见过简烟，一个接一个和她来打招呼，导致她有些无措。
临到傍晚，秦橙子和季杨没久留，准备先行离开，简烟无力招架这场景，想跟着一块走，被郁青廷叫住，说她哥待会就来。
简烟只好乖乖回去，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聊天，他们是和祁见山共事的朋友，个个意气风发，眉宇间尽是对未来的展望，只是看着就远比她要成熟稳重许多。
她刚坐下，祁见山就携风走进来。
“怎么你一个人？橙子和季杨呢？”他大步走来，仿佛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简烟存在，“给你们买了饮料。”
“先回去了。”简烟垂眼，“我是说她们俩。”
祁见山轻揉她头发：“好，那你先喝。”
“小祁哥，你眼里只有简烟妹妹啊！”陈年酸里酸气地调侃他，“几个月不见，眼里完全没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了呗！”
祁见山瞥他一眼，干脆没搭理。
“那什么，海哥他有事刚刚先回京北了，没被我拽下，但是朗姐明天就到了！”
“但是——”陈年卖了个关子，“海哥给我们订了温泉和BBQ！明天等朗姐到了，我们就去享受咯～”
同事们一阵欢呼。
“合着你这也不是想我了才来的南城嘛。”郁青廷抱着胳膊笑，“郁哥还以为你是想我和你们小祁哥才来的呢！”
“滚滚滚，我们是来度假的！刚在阳城受了苦，必须享受一把。”陈年瞥到角落里的简烟，连忙道，“小祁哥的妹妹，明天下午一起来玩吧！”
在祁见山身后，咬着吸管喝饮料的简烟倏然被叫到，她探出小脑袋，小声道：“陈年哥……我就不了吧。”
还不等陈年回话，祁见山先半转过身，看着她仰起的小脸，温声唤她：“小烟，一起去吧，我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简烟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令她没想到的是，祁见山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真真切切的困扰了她一整个晚上，她反复开关床头的夜灯，捧着手机在灰白的光亮下给秦橙子发着信息。
简烟：你陪我去吧橙子，拜托拜托。双手合十.jpg
秦橙子回复的很快。
橙子：烟儿，不是我不陪你去，明天我得去姥姥家。而且！不可能会是女朋友的，小祁哥一天到晚那么忙怎么可能会是女朋友呢？对不对！
手机放在枕头上，简烟支着胳膊趴好，她盯着那些字眼看了好久，直到胳膊发酸支撑不住，她侧着脸靠在枕头上，苦涩地笑了下。
简烟：可是橙子，我害怕。
她知道祁见山一时半会不会有女朋友，可是她还是害怕，脑海中全是那个夜晚，祁见山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的模样。
简烟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他一起到了山庄，他们到时，后院里的烧烤已经准备起来。
他们大约十来个人，一半人正烤着肉，一半人坐着聊天玩耍。
简烟跟在祁见山身旁，挨个和大家打着招呼，直到在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女人面前停下。
短发，干练，漂亮。
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这是简烟对朗晴的第一印象，女人朝祁见山伸出手，又歪头看向她，抿起一抹俏皮的笑容。
“嗨，你就是简烟吧？”女人朝她伸手，“我叫朗晴，之前听见山提起过你，长得很可爱嘛。”
“你好，朗晴姐。”简烟乖乖和她握手，悄无声息地偷偷打量她，橙子我要输得一干二净了，简烟想。
简烟问：“提起我吗？”
“是啊，提起你。”朗晴似乎会猜到她要问，于是说，“提起你成绩很好，很乖，很听话，是他引以为傲的妹妹。”
简烟眼睛亮亮的，却在听到“妹妹”二字时敛下眼眸，喃喃自语：“妹妹……”
“小烟。”祁见山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给你介绍一下，朗姐是京北大学的老师，你开学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问问她。”
“对哦，等开学我会去接你。”朗晴很喜欢简烟，不自觉地朝她笑，“那你呢见山，到时候要去送简烟上学吗？”
祁见山将一盘烤好的牛肉粒插好叉子递给简烟，沉思了几秒：“说不准，可能会吧。”
简烟捏着叉柄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为什么是可能会呢？可能会是什么意思？
祁见山被她看得微诧：“怎么了？趁热快吃。”
简烟想问，但始终没问出口，她乖巧点头：“嗯，谢谢祁见山。”
祁见山在这里游刃有余地与他人交谈，简烟跟在他身旁一小会，自己找了角落坐下来，默默吃着水果，视线始终跟着那个与人交谈的青年。
他眼里含着微微笑意，淡然又疏离，没那么可爱可近，和在家时很不一样。
“小祁哥的妹妹，你喝这个吗？”
“啊？”简烟茫然抬头，陈年递过来一杯彩色的饮品，她下意识伸手要接，他又飞速收手。
“好险！我差点忘了，你成年了吗？十八岁生日过了吗？这可是鸡尾酒，万一出问题小祁哥得把我砍成臊子。”
“陈年哥，你叫我简烟就好。算是成年了，我农历生日满十八了。”简烟伸手接过那杯鸡尾酒，笑着说，“祁见山没那么可怕吧。”
听到这称呼，陈年的眉宇间闪过丝诧异，随即道：“NoNoNo，你不知道你的事情……哎，你快来！”
他话说到一半去招呼了一个女生过来，向她介绍：“听小祁哥说你考到京北大学了，喏，她算你学姐吧，也是学法学的，等九月份开学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她帮忙。”
简烟跟人打过招呼，又加了联系方式，坐在一起听他们聊天。
不知不觉间她又多喝了两杯鸡尾酒，双颊晕了圈浅红，陈年拍着胸脯骄傲：“等你去了京北，尽管招呼我，你们学校我人脉多着呢！”
“祁见山。”
“嗯？小祁哥怎么了？”
简烟竭力眨眨眼，让自己清醒些问他：“祁见山，他在、在我们学校也认识很多人吗？”
“是啊，他认识的也不少。对嗷，你有小祁哥在呢！”
简烟又听他们絮叨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了，她支起身在周边找寻祁见山的身影，视野模糊渐渐聚焦看到他正坐在桌旁，烤炉燃起的白烟缭绕在他身后，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眉眼微低带点笑，正在与别人聊天。
简烟喝完杯里的鸡尾酒，先离开了这里，她故意走着直线，朝祁见山在的那边去。
几人正在聊天，她步伐渐近，人声也缓缓聚拢在她的耳畔。
“简烟读大学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在南城吗？”
“没想好。”
“怎么没想好，你真不打算回京北？简烟不是要去京北读大学吗？”郁青廷顿了几秒，“更何况，你总不能照顾她一辈子吧。”
祁见山抬眸看向他。
“打个比方。”郁青廷说，“你现在不急，她也才十八，可是未来呢，未来你要谈恋爱要结婚，她也一样，你总不能拦着人小孩不让谈恋爱吧？”
“成年了哎，就是当亲哥的都不会这么管的。”
祁见山闷了杯酒：“我不会。”
“小烟会长大，她不会永远都是十六七岁的。”
“郁青廷，我是她哥。”祁见山皱眉不解，“你在说什么？”
“得了吧，你把自己当哥了吗？你那是当妈又当爸，整一个奶爸，所以更要跟你说了！别哪天小烟领回来一男朋友给你气疯。”
“滚一边去，用你教吗？”祁见山白他一眼沉思道，“她成年后，我不会管她谈恋爱的，至于其他的，我会慢慢放手的。”
“是啊，她上大学后你也该管管你自己的事儿。”
简烟听不下去，酒劲上来，她却觉得自己越发清醒，只是腿脚重如铁锤好难抬起，她费力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刚一坐下，才发现这边讨论的对象也是祁见山。
她揉了揉眉心，有人轻轻拍她肩膀。
“简烟妹妹，我们一起八卦你哥大学时候的事情呗，听说他那会有喜欢的女孩呢。”
简烟颇为苦涩地笑了一下：“是吗？”
她被迫加入大部队的讨论，扮演的虽是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可这分分秒秒于她而言都像是凌迟，那是她不曾参与过的有关他青春的年岁，是她难以追赶的巨大鸿沟。
简烟一杯又一杯倒着不知是水还酒的东西，试图让自己苦涩的心好受些。
听着有关他从前是否恋爱的故事，想着的却是他刚才说的话，像是警钟一般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会管她和别人恋爱。
会试试放开她的手。
祁见山会不管她吗？
手心被她抓得汗涔涔，她起了一身冷汗，恍然发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新年快乐亲爱的小烟和小祁哥，还有橙子季杨郁青廷——大家都新年快乐嘿嘿！简老二除外！
新年快乐读者宝宝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