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烟?小烟!”
简烟的手腕蓦然被人握起,紧握着的手心被人用力掰开,手指舒展,她手心的细汗被人用纸巾轻轻擦拭着。
“不舒服吗?”祁见山伸手探她温度,不料被她躲开,他愣了几秒,垂下眼将她的那一只手也擦干净,偏头问陈年,“脸这么红,她喝了多少?”
“没多少啊,我就给她倒了一杯——”陈年视线一转,看到桌上多出来的几个空瓶,“啊不是!等等!简烟妹妹!你喝了这么多!”
祁见山扫了眼陈年。
“小祁哥,我只给她倒了一杯!千真万确,如假包换!撒谎我天打雷劈。”在祁见山厌烦的目光下,他紧跟着解释,“她跟我说她农历满十八了,我才给她倒了一小杯的……”
祁见山打断他:“知道了。”
“小烟?”
“祁见山,是你呀。”简烟脸蛋通红,眼眸迷离,伸出手去够他的脸。
祁见山俯下身,微微蹙眉看她:“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简烟晕乎乎的,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故意伸手捏他的脸。
祁见山,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为什么要喜欢别人呢?
想到这里,她悄悄在手上用力,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脸。
坏蛋!凭什么不喜欢我!
祁见山吃痛皱起眉头,待她收回手后,扶着她站好,蹲下身来背她。
简烟盯着他的背,茫然的目光扫过周边的人,慢慢地趴了上去,环住祁见山的脖子。
祁见山背起她,回头和陈年等人说:“她喝多了,我去送她休息,你们先玩。”
“好,小祁哥你先去吧!肉都给你和简烟留着呢!”
烤肉滋滋声混合着人声愈来愈远,简烟睁开眼,看到玻璃门口亮起的灯,这山庄似乎被秦海包场了,几乎没见过除他们之外的人。
亮堂堂的走廊里寂静无声,简烟抱紧祁见山的脖子,额头抵在他有些硬的肩膀,声音像蒙着气:“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祁见山答非所问:“你醒了?”
“抱好我。”他腾出胳膊,单手开了房门。
走进房间,简烟从他背上下来,她的头还是好晕,忍不住用力敲了几下,被他抓住手腕拦下来。
“酒精作用,小心越敲越疼。”祁见山扶着她坐下,脱掉她的鞋子为她穿上拖鞋,“晚上你睡里面那间,我睡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你现在要去哪?”简烟反手拽住他衣摆。
“去给你找点粥喝,在这里等我。”
简烟没有松手。
祁见山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乖,我等会就来。”
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想问的话在唇齿间来回翻覆,她目视着祁见山的身影消失在房间。
他久久未归,简烟很是郁闷,又转转悠悠地回到后院,去喝了两杯水,强撑着吃了两口肉。
依旧没有看到祁见山的身影,她只好回到房间,躺在沙发上安静等着。
夜色如水,她睡醒看到的是床头柜上的一小碗粥,往上是亮着的夜灯,在漆黑的房间里投下一团柔光。
简烟坐起来,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亮,外面没有人,祁见山又去哪了?
走廊里灯光依旧,拐弯处的会客休闲厅有谈话声传出,她扫一眼手机,居然已经十点半,她睡了好久,除去还有些头痛以外,神智也清醒了一点。
走近,谈话声猝不及防往耳朵里钻。
“见山,秦阿姨想要你去见见小海的表妹。”
“就你上次见的那个女孩,简烟开学你会去京北吧?就那两天见一下,秦阿姨在我耳边念叨好几天,她也不嫌烦。”
这是朗晴的声音,她叫的人是祁见山。
简烟断定祁见山在这,她正要过去,下一秒彻底定住。
“朗姐,我不去京北。”
朗晴惊讶:“啊?你不去送简烟开学吗?”
祁见山从电脑前抬头:“她长大了,我得放手。”
“话是这么说,可她毕竟还是小孩,你总不能不管她?”朗晴顿了一下,转移话题,“那你可以考虑一下你自己的事情了,下次去京北告诉我,那个女孩上回见挺喜欢你。”
“好。”祁见山捏捏太阳穴,合上电脑起身,“朗姐,我先去休息会。”
简烟怔怔地定在原地。
胸口像被人用力砸过,肋骨连带着心脏发疼泛酸,那酒精在胃里翻滚的后劲涌上喉间,她晃神间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扭头狼狈地跑走。
然而,她犯了绝世大蠢。
她没带房卡,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额头抵着实木门板,懊恼地磕了两下,第三下时磕到软软的手心,这人手心贴着她的额头,使她连连后退。
“疼吗?”祁见山想揉她额头,被她偏头躲开,他讪讪收手,“怎么出来没和哥哥说一声?”
简烟偏脸躲他的视线,强忍着眼眶因泪水而导致的涩疼,她紧咬着唇,害怕一张口就是哽咽的啜泣声,她害怕的事情一整晚都在提醒着她,始终阴魂不散,不肯放过她。
积怨的声音在心里呐喊,恨不得立刻拷问眼前的人,可她又有什么立场?
她不过是祁见山恩师的女儿,不过是他在葬礼上看不下去带回家的拖油瓶而已。
“小烟。”祁见山的声音渐低,低头看她,“怎么眼眶这么红?”
简烟胡乱擦了一把,声音极小:“没事。”
走廊的灯很亮,祁见山看得清楚:“脸也很红,是不是过敏了?快给我看看。”
简烟躲开他的目光,捂着莫名开始发痒的脸颊,推门先一步进了房间,在她想要飞快关上门间门时被人拦住。
祁见山拉过她的手腕,不容她挣扎,摁着她肩膀坐到沙发上,他从随行的行李里掏出一瓶过敏药。
“小烟,你吃芒果了吗?”
简烟的眼睛涩疼,眼周发痒,她始终避开祁见山的目光,没有应他的声,祁见山没再追问,直接伸手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面对面。
他瞬时怔住,满含心疼地往手心倒着药,动作又停住,“眼睛是不是很疼?去医院吧。”
“祁见山。”简烟挡住药瓶口,声线哽咽“你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这么好呢?”
看到祁见山如常这样对她,简烟内心所有防线被击溃,她眼泪又开始掉,忍着哭腔低头问他:“我之前跟你说、说我喜欢你,你是不是压根没没当、当回事?”
祁见山小心翼翼抹她的泪:“小烟不哭了。”
“你你别叫我小烟!”简烟哭得越来越急,她定定看向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
她越发说不下去,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眼睛越来越疼。
祁见山把药放在她手心,要为她倒水。
她咬着嘴唇平复情绪,竭力平稳地开口,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不想管我了?”
他握杯子的手一顿,复而递到她嘴边,对问题避而不谈,语气轻哄:“先吃药吧。”
简烟将药吞了,没喝水。
他举着杯子的手始终停在空中,简烟的情绪稍稍平复,胃里翻滚的绞痛渐渐大过心痛和痒痛,她扣住祁见山的手腕,逼近他。
“祁见山,你喜欢我吗?”
“是因为喜欢我才不想管我吗?”
说完,她自己笑了。
如果喜欢她怎么会不管她呢。
祁见山脸色紧绷,任她越抓越紧,良久,他带着几分苦涩开口:“小烟,哥哥没有不喜欢你。”
“你知道的!”简烟夺过杯子,漾出的水顺着桌沿往下和她的眼泪一起往下滴答,“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那个喜欢!”
“小烟!”祁见山不自觉拔高声量,“小烟,你又说醉话了。”
“我没有说醉话,我很清醒。”她倔强的眸里满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孤勇。
“我喜欢你,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的——”
“小烟。”祁见山央求着唤她名字,“你分得清依赖和喜欢吗?”
简烟顿时结舌。
她听到祁见山无奈地轻笑了声,挣脱她的手,轻揉着她的头发。
“依赖和喜欢是不一样的,你不是喜欢哥哥,你只是——”
她心里苦闷,不服气地站起身,步步紧逼挨近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行,你以后会和别人谈恋爱,那别人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她的泪水淌在脸颊火辣辣的痛,咽下的药没有半点作用,她对此毫无知觉,满心满眼只有这个冷淡自持始终回避所有的男人。
祁见山被她逼退到墙角,盯着她通红脸颊的泪水,喉咙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上接着唇齿,下连着心脏。
他干涩地发出声:“妹妹,我只把你当——”
简烟唇角略含讥讽地笑起来:“妹妹?去你的妹妹!谁要做你的妹妹!你跑去海城找我,去学校为我收拾闯祸后的摊子,都只是因为我是妹妹?”
“是。”
又是这样,拳头砸在棉花上无力又无奈的感受再次袭上她的心头,简烟短促地冷笑一声,为什么总是这样?他总是能够轻轻松松将她所有的告白化作轻飘飘的空气。
她垂下头,抵着祁见山的胸口,眼泪流得越来越少,她哭得好累,突然觉得好没意义。
过了几秒,祁见山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下巴,语气一如以往温柔:“小烟,我给你上药。”
简烟踮起脚,反手揽住他的脖子,毫不犹豫地朝他的唇上吻去,祁见山的手腾在空中,回过神去推她的肩膀,反倒被她搂的更紧。
下一秒被用力推远,在此之前,简烟不忘狠狠地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简烟!”祁见山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是他近两年以来第一次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