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周日的傍晚。
两个人在他家,方兴窝在沙发上看书,戴莱在书桌前整理一些旧文件,翻着翻着,他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个旧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
方兴没有主动问,只是瞥了一眼,重新低头看书。
"方兴,"他开口。
"嗯?"
"过来一下。"
方兴放下书,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见那个信封已经打开了,里面是几张照片,有点旧,边角已经泛黄。
他把照片递给她。
方兴接过来,第一张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站在一栋楼前面,背着书包,表情很严肃,不笑,但眼睛很亮。
她认出来了。
"你,"她说。
"嗯,"他说,"那栋楼。"
方兴仔细看了看背景,楼道的颜色,门口的绿化,有点眼熟。
"这是——"
"你们家那栋,"他说,"我们住过的那个小区。"
方兴愣住了,重新看那张照片。
那个小男孩站在楼前,背景里有一棵她记得的香樟树,枝叶很茂,投下一片阴影。
"你还留着这个,"她说,声音轻轻的。
"翻出来的,"他说,"本来以为找不到了。"
方兴把照片翻到下一张,是同一个小区的院子,角落里有一个简陋的秋千,铁链锈了,但还在。
"这个秋千我记得,"她说,"我小时候天天在上面荡。"
"我知道,"他说,"我经常坐在那边的石墩上看你荡秋千。"
方兴抬起头看他。
他神情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方兴感觉到了那底下的重量。
"你那时候怎么不来一起玩,"她说。
"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说,"你朋友多,总是很热闹,我不太会融进去那种场合。"
方兴低下头,重新看那张院子的照片。
那个秋千,那棵香樟树,那个后来跟着父母搬走的小女孩,和那个坐在石墩上一声不吭地看着她的小男孩。
她鼻子有点酸。
"戴莱,"她说。
"嗯?"
"如果那时候你叫我一声,"她说,"我肯定搭理你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记着你。"
方兴把照片轻轻放回信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一下。
他愣住了。
方兴已经退开,若无其事地走回沙发,重新拿起书,耳朵红得快滴血了,但假装在认真看。
背后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重新开始翻文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整个房间里,有一种什么东西,比之前更厚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