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很普通的周三。
方兴下班之后去超市,买了食材准备回家做饭,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准备发动车,然后突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坐在那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压下来,眼眶就热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最近工作上的压力,可能是昨天睡得不好,可能只是某一根弦绷了太久,突然就松了。
她坐在车里,眼泪就这么流下来,没有哭声,就是流,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眼泪流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戴莱:下班了吗?】
方兴盯着屏幕,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打出去:
【方兴:在停车场,等一下出发。】
发出去之后,她重新靠上椅背,又坐了一会儿。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电话打进来,是戴莱。
她接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怎么了?"
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了?"他问。
方兴愣了一下,"没事,怎么了?"
"你消息回得慢,"他说,"而且语气不对。"
方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就是有点累,没事的,我准备回家了。"
"别回家了,"他说,"来我这边,我做饭。"
"不用,我买了菜——"
"方兴。"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稳,"来这边。"
方兴捏着手机,眼眶又热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气。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我过去。"
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忙了。
方兴把买的食材放在厨房门口,进门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扶手上。
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油烟机在转,偶尔传来锅铲碰锅边的声音。
方兴靠在沙发上,感觉那种压着的东西慢慢地松了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端着菜出来,在茶几上放好,然后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包纸巾,没有说话。
方兴看着那包纸巾,鼻子一酸,眼泪就又出来了。
这次她没有憋,就让它流了。
不是大哭,就是眼泪一直流,她低着头,用纸巾擦着,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就是哭。
他坐在旁边,没有问原因,没有说"别哭了",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就这样。
方兴哭了大概十分钟,眼泪流干了,她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她说,声音有点哑,"莫名其妙的。"
"不莫名其妙,"他说,"人有时候就是需要哭一下。"
方兴低着头,把用过的纸巾团在手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
"不用解释,"他说,"哭完了吗?"
方兴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来吃饭,"他说,把一碗饭递给她,"吃完精神好一点。"
方兴接过碗,低头看着饭,鼻子还是有点酸,但心里那块压着的东西,散了。
"你做的菜比我做的好吃,"她说。
"你上次做的也好吃,"他说。
"你就是安慰我。"
"我不安慰人,"他说,语气很平,"说的是真的。"
方兴抬起头看他,他正好在看她,眼神平静,带着那种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的、深在里面的温柔。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他说,"以后也是,不用一个人撑着。"
方兴捏着筷子,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安安静静的,像是过了很久很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