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个鬼！”萧恒气得捏了捏他的脸蛋，不过动作很轻，最后也只是把他细嫩地面颊挤得圆滚滚的，像两个白面丸子，怎么看怎么滑稽搞笑。
萧恒努力压制住笑意：“知道还想骗我？！”
一直在演，一直在装，一直在原地。
“对不起……我只是想……”
萧恒抢过他的话：“又是想以你的方式对我好？”
“厉左，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究竟我想要什么？还是你觉得，我的想法无关紧要？你只是想对一个你想象中的我好？”
厉左伸出一只手回握住萧恒，他真的很想给萧恒一个答案，也很想狡辩，但是守了千年的秘密要在此刻对着当事人全盘托出，他又濒临崩溃。
像是要折磨自己似地，他提前打开了自己的所有感官，让自己全方位的感受到自己每一刻身体的发抖发愣发冷，所有的焦躁不安无比清晰。
忽然，他眼前一暗，柔软温热的嘴唇敷上来，呼吸交错间，他的慌张与不安被逐渐击退。萧恒的吻很青涩几乎不带有任何技巧，却努力的控制好力道由浅至深，给足他时间适应和回应。
吻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萧恒感觉到温热粘腻的触感方才睁开眼睛，是厉左的泪。
“我怎么配……我怎么配……”厉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让萧恒同感他的痛苦，“是我杀了你，我才是你所有苦难、所有轮回的起点，我怎么配。”
·
筑梦室内的躺椅上，幼童紧闭双眼，环抱住阵阵抽搐的身体成保护姿态，神情无比痛苦。玻璃墙外微弱的灯光照亮一张冷峻的面庞，漠视又或者说欣赏他在睡梦中的恐惧，时不时提笔记录。
无数次几近惊醒又被仪器操控回到梦境原点，一遍遍经历梦中的可怕场景。
随着柔和的灯光亮起，幼童不安的情绪被渐渐抚平，在难得安睡了十六分钟后，他终于醒来。
“李修明，你醒了。”卢广秋递给他一杯温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修明喘着气凝视面前的男子，思索究竟是哪里不对。
现在明明是轻松愉悦的，似乎也是从深度睡眠中缓缓醒来的，可是他却觉得精神更加疲惫，内心的恐惧也被放大。
许多事历经前年，身心的痛苦都已经只有零星碎片式的回忆甚至有许多都已经再难回忆起，可是经历了筑梦。一千年前的种种却开始变得清晰，那个阴暗的房间，那些追着他跑的公鸡还有那枚深深插入咽喉的簪子……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水，微笑道：“我觉得睡得很舒服，谢谢。”
卢广秋坐到他身侧的椅子上，向他展示一份数据：“从你的脑电波显示，刚刚一度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李修明接过只是草草看了一眼，这些波纹状的东西他不太能看懂。他只知道，作为一个失眠治疗，卢广秋确实完成的十分出色。
“能为我预留下周今天的时间吗？”
卢广秋很感兴趣却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说：“工作室业务繁忙，如果可以尽量为您预留。预约信息会传音给您，请注意查收~”
回到辣舞社，李修明将自己所有的体验尽数告知李思思，再由她来转告引路人事务所，这样安排更为稳妥。
李思思并不着急汇报，而是对他的状态表示担忧。
虽然他平时很少说话也不会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但他此刻的眼神尤为空洞麻木仿佛惊魂未定。
“小明，你现在还好吗？”
“嗯。”
“要不下次换个人吧。”已经连续三个礼拜去卢广秋那边测试筑梦了，他的状态明显一次比一次差。
“不需要。”李修明坚定道。
他不能投胎，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了。
即使筑梦会对他产生影响，他也离开不了这里。
“那需要我带你去投胎处么？”听到投胎处三个字，李修明的上半身有一个很明显的回缩，李思思赶紧解释道，“咱们片区投胎处也有心理咨询业务，很好……”
“不需要。”李修明道，“什么时候我可以再见萧恒？”
“快了。”
“好。”他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萧恒，他的转世，也可以说就是他自己。真的又离奇又好笑，自己和自己的转世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在天堂。
他自杀后没有下地狱，而是以幼童的体态在天堂“存活”了千年，不会长大，也不用投胎。
原来除了他自己被困于天堂，还有一个他的转世被困于轮回中。
让他和萧恒同同处一个片区、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转世的存在，是谁的安排？是不是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
其余99个片区在临上的示意下也核查了一遍提前投胎和逐梦工作室之间的联系，结果和1010片区一致，有了这些材料和李修明近期的筑梦记录，已经足够问责梦兮工作室。
然而搜查筑梦工作室、提审卢广秋的材料提交至临上审批一周都没有通过，他人尚在阳间，在钉钉群里的回复是：总部已介入，各片区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通知。
逐梦工作室客户众多，逐梦导致提前投胎的消息最终还是不胫而走并频频登上阴间微博热搜第一，几次压下去又顶上来，总部只能发出公告：
1、经核查，逐梦工作室合理经营，所有客户订单皆无不妥之处。其公司有筑梦师3476位，其中3000名位外包服务员，若有言行不当之处其主要责任为第三方公司承担。
2、经核查，各片区提前投胎率一事乃总部分管主理人淬上档案核查疏漏导致，命格错位影响到少部分群众提前投胎，对此，总部已经解除与淬上的所有劳务联系。即日起淬上将失去所有引路人、总部特权，100年内必须投胎切无法再考取引路人。
3、再次向广大天堂百姓表示深刻的歉意。
临上打回了他们先前提供的材料，先是在钉钉群里发了一段文字又很快撤回，转为集体传音：“总部的意思很明确，只能查到这里，因为他们只给查到这里。”
过了一会儿，又给萧恒一个人传音道：“有空去找趟淬上，他有话对你说。”
也好，他也有事问淬上，于是便试着感应淬上的位置，好一会儿都没有成功，问临上：“他现在在哪？”
“总部监狱，”临上道，“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总部的特权，也失去了天堂的所有能力，正在总部监狱服刑。”
对于总部来说，捂嘴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送去投胎，次之便是把控在监狱里隔绝他们和外界所有的联系。
想到这里，萧恒在工位上冷笑出声。
谌右听得心里发毛，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下午我调个休。”萧恒道，“去趟总部。”
厉左抬头看他，他也看着厉左：“有些事我想去问问他。”
然后传音给厉左：“等我，这次我自己去。”
总部隐匿在所有片区之中，没有明确的位置，不支持徒步登门，只支持感应传送这一种上门方式。
除了引路人、孟婆、地狱使者这种阴间工作者，普通人几乎不可能感应到这个地方。
萧恒没有携带任何证件，只是因为他的气息一层层的大门就自动开启，他一路前行，直到看见密密麻麻雾中若隐若现的林中小屋。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雾中而来往外面的方向走，看到萧恒他恒挥手：“嗨，来找淬上吧？”卢广秋笑意很浅，一双漆黑的眼眸仿佛想法面前的所有人都看穿。
明知故问的问题萧恒直接忽略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阴间的工作者，他为什么可以只身一人在总部穿行。
卢广秋打开双臂朝上扬了扬，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你说呢？”
“没事就……”萧恒憋着没把“滚”字说出来，“回见吧。”
“有事。”卢广秋小跑着绕到他面前拦住他，见萧恒不想理会自顾自的往前走，他便一边同他往前一边道，“我在一个人的梦中，看到了你的过往。”
萧恒停下脚步。
“确切的说，是除了已知的前两世之前的那一世。”李修明的记忆和卢广秋之前看到的萧恒未知的那一世几乎是重合的。
卢广秋用传音继续说：“我用这个作为交换条件，保我和工作室无虞，太值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们。”
淬上被关押在总部某一栋大楼的地下三层，除了每个房间各自发出的微弱灯光，这里几乎是漆黑一片，偶尔伴随着痛苦的哀嚎与惨叫。
这里的格局、布置、氛围都和地狱的黑洞有些相像。
终于在尽头倒数第三个房间上，看到了“温淬”两字。他现在已经被剥夺总部身份，名字也已经复原到成为引路人之前的。
十平米大的阴暗房间内，除了被隔绝的卫生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盏灯，一台电视机。
温淬就坐在床边看电视解乏，看起来甚至有些惬意，他听到临近的脚步声并未抬眼：“这里的人被限制开不了门，你自己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