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面对满墙的数据，孟怀不得不承认提前投胎者和药物之间确实存在关联，“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没有会面来看，只是申请药物。如果我能多注意一些，或许……”
她没有再往下说了。
厉左对她点点头以表宽慰，温声道：“再找找吧，看看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共通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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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两天对他们生前经历排查，无论是从职业、习惯或者接触的人来说，都没有任何有关联的地方。于是，我们又试着查了查他们在阴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临上撑着头，抬眼道：“继续讲。”
“近五年85%的提前投胎者都在梦兮工作室有过筑梦或心理咨询记录。“厉左将另一份资料从谌右手中接过递给临上，“而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开过精神类的药物。”
“卢广秋……”临上翻看着资料，过了一会儿，喃喃道，“教唆自杀？”
筑梦师也是心理咨询师，如果通过筑梦时的心理干预而促成提前投胎是不是就类似于阳间罪责的——教唆自杀？
在阴间的规定期限内，是否投胎，何时投胎都是自由的。即使真的是梦兮工作室引导的，也不一定会按照罪责来判罚。
“我安排其他的片区一起查查看是不是情况一致。”临上将资料发送到群里，虽然投胎数据清晰明朗你们……这段时间要不要试着先找卢广秋过来聊聊？”
“难。”萧恒皱眉，想到上回审问卢广秋几次差点被他带跑偏他就觉得很不爽，“卢广秋这个人很狡猾得很。过早让他察觉到，反而更不利于后期的调查。”
临上对此事不甚了解，筑梦工作室也是很少听说，1010片区他也一直都很放心，便点点头道：“你们看着办，我让他们注意尽量保密，查的时候尽可能少惊动卢广秋。”
“只有一条。”临上直起身子扫视1010片区的三位引路人，“这件事最后的判罚不一定会生效，你们不要太上心。”
言外之意就是别管太多，别费太多心思，也做好心理准备别对结果在意。
“我有一个想法！”从未在老大面前发言过的谌右见对话快要结束，终于鼓起勇气弱弱的举起手。
临上道：“讲。”
“既然筑梦工作室有嫌疑干涉投胎选择，投胎者已经离开，我们不能找他们问话。正在接受或者已经接受或筑梦的人，贸然从他们身上下手又会惊动卢广秋……不如试试让我去筑梦看看？”
他目前还在试用期，引路人身份没有完全认证，之前的抽奖券丢失的时候他也没有直接接触到卢广秋……而且他年纪最小，他有一颗赤诚的心，还非常的坚强勇敢，他非常适合去做这个任务！
临上看着他，不禁为他目光中闪烁着真诚到有些偏执的光芒而打动，天堂本该是美好的，天堂的引路人本该如此。
这好似也是临上的初心。
但临上还是摇摇头：“还是选个别的什么人吧。”
萧恒和厉左都是赞同的。
引路人的身份太特殊，卢广秋未必不会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既然一定打定了主意不动声色，引路人就不该过早的直面卢广秋。
这也是对谌右的保护，带着浓厚的目的去探寻，很有可能会被萧恒口中的狡猾的人反将一军。
末了，临上又安抚似地道：“不过你的提议很好。”
最后朝着他们挥挥手，化为一缕青烟，闪走了。
“关于人选，我建议从辣舞社走。”萧恒思虑片刻道。
厉左一怔。
谌右撇撇嘴，看起来仍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分析道：“确实，他们的可控性更高，我们合作的多，彼此间也最熟悉。就是具体选谁呢？”社团人那么多。
萧恒扫了一眼厉左勾唇道：“我有一个人选。”
谌右：“谁？”
“我弟弟。”
背对厉左的谌右没有发觉厉左的僵硬与错愕，他温和地笑容久久凝固在脸上，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等萧恒到辣舞社的时候，李思思仿佛看到救兵一般拉着他的袖子：“小恒，慆慆不见了。”
她给萧恒永最简短、清晰的话语描述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儿：萧慆正和他们好好说着话就突然说自己头晕，过了一会儿整个人就逐渐消失。
本以为是恶作剧，假借着传送躲起来不肯参加活动，可是已经三个小时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传音也不回，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
“我很清楚这个孩子，他也许一时玩闹，但不会失踪这么长时间。我已经安排两个学生去引路人事务所报案了，他们前脚刚走，你就来了……”
“妈妈，你别急。”萧恒将李思思搀扶着坐下来，“我想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
萧恒回了家，萧慆不在家。他的房间紧闭，萧恒就没有推门而入，这是两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边界感。
萧恒又去了王喜家，王喜刚刚从天堂大学下班回来，看到萧恒笑眯眯的迎上来。
萧恒问他有没有见到萧慆。
王喜说：“今天上课的时候见到了，他刚学会水煮肉片，还说今晚回家要给你露一手。”
萧恒去了所有可能的，萧慆会去的地方，一个个排除，终于只剩下一个答案。他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已经临近六点，但还没有到下班时间。
事务所里只有谌右。
萧恒：“厉左去哪了？”
谌右：“左哥说今天先回家了。”
1号门微微开启着，可是萧恒却感受到已经被提前设置过只有他的气息才能进入。
门内厉左的气息清晰可辨，他没有大喊他的名字来确定方位，而是凭着自己愈发熟练的感应能力慢慢的，沿着这个偌大的府邸找。
终于在一个书房内，他看到了厉左。
他又是那样长袍翩翩的模样，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厉左也看到了萧恒，他面色苍白紧盯着萧恒一步一步走近他。
萧恒走到厉左身边伸手摸了他的脸颊，细腻柔软的触感并没有留住他让他停留太久，而是转而摸到了他的后脑勺。
在厉左的微微颤抖中，萧恒终于可以确认：“回来了。”
他的“弟弟”已经回到了厉左头上，变回了他的头发。
萧恒：“你一定在想，聪明如你，心细如你，我是怎么发现的。”
萧恒：“开始我只是推测，因为你太熟悉我的小时后，因为萧慆总是断片，而他每一次断片都意外的导致了一件事——一直陪着我。小时候他断片的时候生病，导致没有家庭愿意领养他，他陪着我长大。长大后他断片的时候决意要陪我回养老院，陪着我坐上那辆公交车，陪我去死。后来……”
萧恒：“我看了……叶逢时走的那天事务所的留影。”
留影清清楚楚了记录了厉左人后崩溃，还有被他挠下的假发，以及那个闪着光的半个秃头。
他们四目相对许久，厉左红着眼睛哑声道：“对不起，萧恒。”
“错了，厉左。”萧恒轻轻的捧起他的脸，稍带些凉意的柔软触感被他包裹在手心里，一棵仔细栽培了千年的树苗终于在这一刻落下果实，被他稳稳接住。
错了，厉左。你错了，我来找你不是想听对不起，我甚至也可以不从你的嘴里听到任何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我一直他当作自己的弟弟。”
厉左愣愣地望着萧恒，他仿佛又能察觉到心脏的跳动了。他知道萧恒早就开始怀疑了，他知道很可能现在真的瞒不住了，他想过无数种萧恒彻底戳破这件事之后的反应，唯独没有想到萧恒会对他说这个……
“我知道。”厉左近距离地看了萧恒很久才终于放下心来，大脑恢复思考的能力。开口缓缓道，“他是我表兄的后代，同我平辈，叫你一声哥哥也是应当的。”
厉左：“他原本的命格是三岁夭折，我入梦和他达成了交易。我答应带他活到十八岁以上以此积攒第七世界的功德，他答应我将身体20%时间的授权给我。这种交易，只能存在于血亲之内。我没有任何记忆了，是临上帮忙找的人……是我求他的。”
厉左：“这种交易最多持续到25岁。等他25岁后会自动被亲人识别，去往他亲人所在的片区，你无需担心，他只是提前回家了。如果他想回1010片区，也可以回来的。”
“他从来和你都是两个人。”萧恒顿了顿，转为更明确的表达，“我对你们不一样。”
萧慆绝不是他，他不会藏起自己的喜好和情绪，不会有任何的疏离与客套，不会丝毫掩饰自己的关心、偏爱，因为都是存粹的不含愧疚的兄弟之情。
为了陪他留在福利院装病的是厉左，为了陪他一起死那天坚持一起回去的也是厉左。
同一个身体，不同的爱，他分的很清楚。
“我知道。”厉左道。萧恒想努力证明的、解释的所有一切他都知道。
萧恒：“还有，虽然我不是，但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