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恒的东西一大堆，两个大房间都放不下。一个房间专门放各种奇珍异宝，多为兵器，烧为精致的物件儿，看起来品味不错。
另一个房间专门放书，粗略数下来大概有六七个书架，每一个上面都塞满了各色书籍。
厉左直接戳破：“其实他看书不多，其中有很多都是收藏着，三百年都没看过。”
“不爱看书，还能中探花？”探花空有美貌也不行吧……
“叶恒很聪明，许多东西一学就会，而且举一反三、悟性极好。”厉左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靠近门口的一个书架旁，伸手从上面取下一本书递给萧恒，“《红楼梦》曹雪芹亲著的完整版，曹老先生来天堂后叶恒和许多书迷一起三顾茅庐求来的。”
萧恒一喜，这是他最喜欢的书了。来阴间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打工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没白死啊。
虚云的东西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三个木箱子里，也是书本居多，其余的便是一些衣物、礼佛用品。
当萧恒的时候轻轻抚拂过袈裟时，一些稀碎的回忆再次闪过，他问：“这是虚云……我走之前自己收拾的吗？”
厉左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道：“对。”
“不是让你都扔了吗？”萧恒冷不丁来了一句，“为什么偷偷留下？”
厉左一怔，随即笑道：“你没这么说过。”
没诈到什么，萧恒耸耸肩：“那一世，我应当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简单的人。”萧恒直接虚云称之为“我”。
当他们共有一个灵魂，当他们记忆互通，当他们的行为不会相悖时是否就说明了——从来都只有一个他。
“至纯至善便是你。”
“那你喜欢吗？”萧恒很不要脸的眨眨眼睛问。
厉左已经快习惯萧恒这样总是突如其来的凑近然后说一些暧昧的话语，但是他每一回都很认真，这一回也是。
“喜欢虚云，就是在亵渎他。”因为他是和尚，而且他身心都皈依佛门，心中所念所想都是怎么可以让阿飘可以在天堂好一些。
就算真的喜欢了，他也会偷偷藏起来，不让虚云发现。
抱着红楼梦回事务所的时候刚好卡着下午两点。
刚刚午休好的谌右对他俩抛下他的行为很愤怒……但是也只是愤怒了一下。依旧十分恭敬的整理了一个上午的投胎数据一边将文件上传至钉钉群，一边将分析结果简述。
“根据投胎处提供的近二十年投胎的数据，在排除了人口增长这种合理数据外，确实发现近五年的提前投胎比例增高了。”
厉左嗯了一声，仔仔细细了看了一轮后不禁皱起眉：“确实如此，而且在逐年增高，今年光是我们片区就有275人提前投胎。”
原本提前投胎率和延迟投胎率都是当做没片区引路人的工作绩效来考核的。
创造者认为，如果天堂足够美好，那么阿飘们也就不会急于投胎。反之，如果他们还未待满300年就要投胎，那就说明他们对这里还不够满意。
满意不满意，多多少少取决于引路人做的好不好。
投胎纯属个人选择，怎么能怪引路人？
几乎所有人都对总部这种脱裤子放屁一样的绩效考核不管不顾，直到去年年末国内的引路人总结大会上，大家惊奇的发现足足有87%的片区提前投胎率提升了。
大概是因为原本的投胎人数也并不多，虽然提升，总数也并不太难看，所以总部也就没太在意。让各个片区有空多翻翻档案查一查是不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云云。
近来还算清闲，厉左想起来这档子事儿就让谌右算了算，没想到结果确实很反常。
“查不查？”萧恒问道，虽然没有喊名字，但很显然他是在征求厉左的意见。
目前还只是他们片区自查，其他片区的情况、态度都不清楚，这个时候站出来无疑是出头鸟一样的存在。此时最保险的选择是将数据表毁去装作不知道，等其他片区先发作然后再考虑是否加入。
厉左蹙眉，声音温和却又很坚定：“我想查。”
“好那就查。”萧恒道。
厉左的眉头舒展，倦意似乎也冲淡了不少，露出了一个极好看的笑容。
萧恒走向厉左的办公桌，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笑颜、他的手……
厉左转过头不看他，笑意却未减分毫，传音道：“不是中午才……”
“我写申请了啊。”谌右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萧恒道，“写你的去。”
经历了临上盗号事件，总部可算是修复了人脸识别的漏洞，改为个人气息这种更为准确的识别方法。大约是因为没了这个隐患，临上近来去阳间的频率更多了，时间也越久了。
但他时不时会回来一下参加会议，带着审批审批单子。
至于啥时候，还真说不准。
所以厉左就带着萧恒去了一趟投胎处，想从孟怀这里在具体了解一番。
好巧不巧，正有一个申请了提前投胎的人正在等候室预备投胎。在征求了梦坏和投胎者本人的同意后，他们可以在他投胎前同他进行一场简短的对话。
此投胎者名为洪图志，生于1923年，死于2014年，在阴间不过十一二年。
且他的提前投胎不是为了陪同任何一个人，也不是因为要逃避任何事。他乐观开朗，他积极向上，他朋友众多，但是他——就是想走了。
洪图志已经提前将自己的模样变为90岁，也就是去世前一个月的模样，他看起来似乎还开启了痛苦感官，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嘴唇发白，神情痛苦。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洪图志说出的每个字听起来都是在微微颤抖着的，“我就是觉得现在一切都好，也活够了。其实我也很喜欢这个世界，至少在这里，我可以自由的、毫无痛苦的选择自己的离开。这里的离开不被称之为死亡，而是投胎，像是……像是重新开始的意思。我活够了，想重新开始，就是这么简单。”
厉左道：“洪先生，上个月18号，您来事务所咨询过您女儿的身体情况。您很清楚还有最多半年，她就会来这里和您团聚。方便告诉我们，为什么您选择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听到自己女儿相关的事，洪图志的脸上就浮现出幸福而又满足的笑容，他端起孟婆汤开始喝：“我确实很想再见见她，但也见够了。人活着就会有无限念想，我等来了女儿，就会想等我的外孙，还会有一代又一代，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语毕，孟婆汤也喝完了。孟怀感应到了就来带他走，萧恒还想问些什么，但喝完孟婆汤就不能回头，也不适合多停留，洪图志在孟怀的搀扶下离开投胎去了。
“很不对劲。”萧恒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摇摇头，“有句话我不是很理解，什么叫‘但也见够了’临泉吗？”
“想念自己的女儿，却要赶在重聚前投胎……”厉左皱起眉。而且根据他能感应到的洪图志本人的喜好、做事习惯来看，怎么都推断不出一个合理的，他要提前走的原因。
过了一会儿孟怀回来了，手里端着刚刚烹煮好的果茶。
“你们知道的，只有延迟投胎需要打申请……提前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孟怀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递过去，“这可不赖我啊。”
“其实这几年我偶尔也会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前提前投胎基本都是为了陪亲人陪爱人或者一个集体三五好友这种商量好了一起走，而且不会提前太长时间。近几年……竟然开始有初来天堂就赶着要投胎的人了。”孟怀将桌上洪图志的档案一仰归档起来，“喏，就比如这位。”
“他们有什么共通点？”
“萧大人，我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
萧恒想了想，更为细致地问：“从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角度呢？”
这倒是给了孟怀一个特殊的方向，她捏着手中的茶杯沉思片刻，忽然微微皱眉：“他们……他们中的一些人我好像有印象，但是我还有些拿不准……你们稍等我一会儿。”
孟怀站起身走到等候室外面：“小乐！情绪安抚类药物和安眠类的药物的处方记录上次我们都一起整理了吗？”
“是的，您是要大概什么时候的？”
“近五年的。”
“好，您稍等。”
不一会儿，孟怀就收到相关资料。
经历了上次临上失踪临时找资料的痛苦还有被萧恒二次批评的尴尬，孟怀痛定思痛，趁着这段时间业务清闲开始整理资料，从近往前整理，近五年的恰好是最清晰也是最目前最完整的。
“我有一些印象，”孟怀将资料投屏展示，“近五年这些不规律提前投胎的大部分都申请开过精神类的药物。”
天堂虽然没有身体上的消耗和病痛，一些先天的精神疾病也会在来到天堂后自动治愈。但后天的精神疾病还是有一部分可能会被带到天堂，除此之外在因为阴阳相隔难解相思之苦或是别的什么也有可能需要精神治疗。
这个条例受众并不太多，萧恒即使有一些前世的记忆也不慎了解，厉左便解释道：“因为阴间的‘身体’结构和阳间的全然不同，想要通过药物去控制情绪或者治疗心理疾病必须采用阴间特质的药物，他们也可以自行申请药物，由投胎处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