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公平。你知道我的秘密,知道我那些坏坏的念头,知道我所有所有!”达溪隔着玻璃贴了贴他的额头。
他被禁锢在椅子上,离墙壁、离她都有一些距离,所以她贴的其实是他额头的方向:“但是你不让我知道你。”
赵奎晟:“因为我是坏人。”
“对,你就是坏人!”此刻仿佛回到几十年前,她在闹,他在笑。即使他们现在都是一副年老衰败的模样。
片刻的欢愉后悲伤和痛苦都更为清晰,赵奎晟声音沙哑:“所以把我忘了吧,达溪。”
“但是我会永远记住你。”
“记着你的模样让我在这里接受处罚,这样我会更痛。”
“这是我应得的。”
“听说天堂很美好,你在那里要好好的,知道吗?”
刚刚来到阴间他们会被描述一遍天堂是多么的美好,然后再告诉他们犯下了罪孽不配去天堂。
二十五岁他失去母亲,痛彻心扉后顿悟自己年少时犯下错开始尽量弥补、多行善事,但他依旧每晚都难以入睡,他接受不了自己是如此一个恶劣的人。当然,也没有勇气投案自首。
直到三十岁那年,他的生命里有了达溪。
如此卑劣的他,拥有一个如此美好的人。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好的二十年,他给了她所有他能给予的一切,名利、金钱、地位、爱和自由。
他侥幸认为,做错了事后知错也尽量弥补就可以收获幸福。
然而达溪早早的离世让他彻底认识到——自己不配。
上天让他获得无语伦比的巨大幸福、让他每一天都过得无比满足然后再一声不吭地突然将这些夺走,无疑是对他最严酷而又精准的打击。
于是他形同自我囚禁般每天备受思念的痛苦和良心的谴责却又——长命百岁。
是他活该。
“达溪,你总说自己不够好,还认为你后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可是你看看,没日没夜练歌练琴的是你,学跳舞、身材把控、为了排练演唱会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也是你。带头举办那些公益活动的人是你,推了一半商演去免费演出的是你,积蓄全部捐出的也是你。”
“你的名声、你的地位、你的粉丝,后来那些爱你的人都是靠你自己得到的。你只是之前过的太苦了,没有平台让你施展拳脚,你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你无需感谢我,所以忘了我吧,达溪。”
“我和你说过的,我常常就在想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是不是能让你少吃一些苦。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就像我已经毁掉了他们的人生,也毁掉了他们亲人朋友的期许。所以忘了我吧,达溪。”
“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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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犯达溪因为认罪态度良好,加上30名受害者都出具了谅解书,所以最后被判处2年刑期。美容院院长、章宏、卢广秋分别被罚公开道歉视频一条、扣除抽奖券收益30张。
萧恒看着阴间日报上最大板块的道歉视频,啧啧道:“确定不是在奖励他俩?”
章宏、卢广秋在道歉视频中显得既诚恳又委屈,还时不时提到用来犯案的VR和筑梦技术,又暗戳戳的表明实在是因为技术太先进才会被达溪邀请过来合作。表面道歉,实则完完全全是在宣传自己……
“我也是服了这两个老六。”谌右叹了口气,“谁让总部手伸这么长,达溪的判罚他们管不了。章卢两人直接就……一天都没进去蹲。”
当时看到要公开道歉的时候,谌右天真的以为这一定是一个极具屈辱的处罚,没想到——销冠从不抱怨环境。
午休的时候萧恒把提前准备好的小饭盒拿给厉左。
厉左的桌上摆满了各种文件,几乎找不到空地。萧恒猜测这些文件都会有厉左自己的一套摆放规律,所以也不擅主张的把饭盒压在任何一张纸上,他也猜测厉左忙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被打乱思绪,所以就静静拎着站在他后面等。
直到厉左停笔抬起手,胳膊肘蹭到萧恒的腰侧才发觉他的存在。
回望萧恒,四目相对。如此近的距离,厉左第一反应是惊喜,不过很快又调整成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萧恒?”
他情绪被萧恒尽数捕捉,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饭盒:“吃饭呀。”
厉左之前展露出的情绪和喜好都太少了,他很少吃东西,萧恒就推测他是不是不爱吃。结果那天在王喜家的饭店里,厉左吃了,而且是对着某几道菜吃得津津有味。
萧恒想,所以其实他是爱吃饭的吧,只是没人陪他一起吃。
正在啃着姚克辣鸭脖谌右也被吸引过来,盯着饭盒里的精致可口的几道菜口水直流:“宫保鸡丁、麻婆豆腐还有八秒腰花!”
谌右问:“这是王大厨的手笔吧?”
“厉害啊,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萧恒道,然后赶紧把饭盒塞给厉左,王喜今天早上着急去大学上班,就给他复制了这一份。
“那必须的!”谌右见偷吃无望,便撇撇嘴回自己工位了,“我当年可是师承王喜老师,我可是他的得意门生呢!”
“你真棒。”萧恒还是敷衍道。
厉左也认出来了,这是似乎那天他盯着吃得最多的三道菜。
叶恒走后,他很久没吃过饭了,所以那天一样样都尝了一遍,然后挑自己爱吃的一直吃,如果不是此刻被精致整齐的摆放在饭盒内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如此清晰的记得自己那天哪个吃得最少,哪个吃得最多。
萧恒目光温柔,传音道:“要不要出去吃?”
“好。”
“但是……”萧恒眨眨眼睛,“我不是很喜欢外面呢……”
“要不回家吃?”厉左立马配合。
“你家还是我家?我弟弟可能会回家吃饭哎……”
萧慆作为烹饪课的学员,由王大厨掌勺每天中午提供各色菜品供学员品尝学习——这也是学习和考核的一种,萧慆必须留在学校吃饭。
这些厉左很清楚,但他还是笑着回:“那就去我家吧。”
“只能这样了。”
看着肥皂剧啃着鸭脖的谌右时不时对着剧情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等到他想回头分享喜悦的时候才背后已经发现空无一人……
厉左的家是片区的第一扇门,门内只有一座豪华地古宅邸,从建筑的样式来看,距今至少有大几百年,至于具体是那个朝代的萧恒一时间还摸不清。
牌匾上是三个大字,这种字体萧恒从未见过,只依稀能辨认出最后一个字似乎是“王”。
厉左和萧恒一同站在大门口,前世今生种种堆叠在一起,表面风轻云淡,心中却是掀起一阵阵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带萧恒回家了。
门内更是极尽奢华,整体布局和任何一处的摆设皆有章法,随处一个雕像都不难看出是精雕细琢而来。厉左察觉到萧恒环顾四周却又满是疑惑的目光,冷静地领他到最靠近门口的餐厅:“就在这吃吧。”
萧恒随手变出几个速食啃了起来,其实他无心吃饭,只想琢磨着今天再探点儿什么出来。
“只有我的吗?”厉左打开饭盒,香味扑面而来,看了眼萧恒手里的便问,“你自己就吃这个?”
“我忘了大学上班作息比我们早一小时,找到王喜的时候他快迟到了来不及就……”
“要一起吃吗?”厉左问。
“要!”
厉左重新把饭盒盖上,手放在上面一会儿,一道白光闪过就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饭盒。
“……”萧恒撇嘴,“不是只有王喜本人能复制么?”说着萧恒打开一看,刚好是方才分量的一半。
“……哦。”他要的不是这样的一起吃。
厉左没管他,自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没两下就吃完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萧恒问什么他,他就答什么,而且每一个问题都回答的滴水不漏,偶尔耍赖一下也让萧恒无可奈何。
所以东拉西扯了半天,萧恒的饭还剩一大半。
“你吃吧,别问了。”厉左撑起头很没办法地笑了笑,“我自己说。”
萧恒哦了一声,就开始专心吃饭了。
然后厉左自己就真的自己开始说了:“我有过一个金尊玉贵的学生,这里是照着他府邸的依样复刻而来的。”
“他从小品味极好,对住所也很挑剔。弄成这样,他大概不会满意。”
成为引路人后会被剔除所有的记忆,所以萧恒理所当然的就认为这个学生应该是厉左死后在阴间收的,于是边吃饭边仔细在当前有的记忆中努力搜寻。
可惜搜寻无果。
萧恒想问,但是又想到已经答应了人家好好吃饭。
过了一会儿,萧恒顿悟,这不会也是什么厉左的计谋吧?在他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之前提前先把他的嘴堵上,然后再透露一些不轻不重的事情把他把他给打发了。
打发?
这样想着,萧恒自己把自己给整生气了,又开始埋头狠狠干饭。
不一会儿,厉左便不再说他那位学生的事情了,稍带着些许安抚意味地道:“我这儿还有些叶恒和虚云的东西,要看吗?”
“要。”
“吃完饭带你去看。”
然后萧恒就又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