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不能开门，但这不是你不站起来迎接客人的理由。”萧恒习惯性的损了一句，“有礼貌吗你？”
温淬被气笑了，遥控器一按把电视关了，然后站起身：“这是你对恩人说话的态度吗？有礼貌吗你？”
975年前，温淬刚刚换了名字，叫淬右，刚刚成为了一名实习引路人。
他接的第八十八只鬼，是一位自杀而死的幼童。
这也是第一个需要被送往地狱的鬼。
命格已定，淬右提前拿到了幼童的材料：李修明，8岁9个月17天，死于自杀，自杀的原因是想保全自己的子民。
他在敌国当质子多年，自己的国家为了救他受到蛊惑，即将发兵联合其他小国一同攻打敌国，他远在千里之外能想到的最好的也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了结自己。
因为他，无数的战士、百姓都免受战争之苦。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因为自杀而下地狱。
于是淬右心软了，他选择将他带往天堂，免遭地狱之苦。
可审判已定，档案已经被送往地狱。
在接下来近1000年里，李修明因为没有天堂档案而无法投胎，也因为300年必须投胎一次而被他安排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一个片区，以免被周围人发觉。
“每当到300年的投胎期限，就会有一个你的转世出现。因为档案在地狱，所以你不会有八岁前的记忆。”温淬说完这些，大大的松了口气坐回电视机对面。
原来，这就是所有的答案了。
他有来处，他的来处是李修明，而造成这一切的是温淬，也可以说是因为遇到了心软的神。
也许这个神很傻，但是他是个好人。
哪怕曾经是。
“所以，你现在在这里，其实不是因为提前投胎率？”
“废话！”温淬骂了好一串脏话，“你丫用脑子想想也知道这肯定就是卢广秋自己干出来的事儿了。你这个样子，你这么笨……你以后怎么在总部混啊。”
萧恒第一回对他低眉顺眼，认认真真地听他吐槽完了也没反驳什么。
“也不光是为了你的事。”身体重新恢复了消耗，一顿激情开麦下来还有点口干舌燥，温淬边喝水边说，“总部早看我不顺眼了，正好寻了这个机会把我换下去。你在地狱的档案已经拿上来了，我这笔旧账算是钉得死死的，无从狡辩，被一脚踩死是我不够狠。”
其实阴间的档案处理起来也很简单，只要挖空那个地狱，档案就会在自己手里。
但是他没有。
所以他现在没了，他认了。
萧恒支支吾吾老半天，终于憋出两个字：“谢谢。”
“什么？”第一下温淬是真没听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不必谢我。真的要计较起来，你这一千年的轮回之苦是不是也要找我算账？我的一念之差，没把你送到地狱，也给你送了无限投胎大礼包……”
“萧恒，我不和你说抱歉，你也不必和我说谢了，咱俩就算扯平了。”
萧恒立马点点头，他又想起了什么问：“你刚才说……档案拿上来了？”
“对。”温淬点点头，笑道，“也就是说，你和李明修如果想走都可以走了。”
李明修投胎后会去往下个世界，而萧恒这个bug会在投胎的那一刻结束所有的轮回。
“如果不走呢？”
“这不是巧了吗？你快破晓了，破晓后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如果他也不想走，你们两个就会融为一体。”
李修明的档案已被送至1010片区，上面显示已经逾期数百年，所以投胎处在第一时间通知事务所处理该事件。厉左亲自提人，李修明安然答应跟着厉左走。
第一次在1010片区见到他的时候，李修明就觉得很熟悉，很像是他认识的一个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他生前认识的人当中除了父皇母后，只有他的名字最深刻。
他尝试着唤了一声：“厉衡。”
“臣在。”
前世所有的记忆都已经被剔除，根据他从史书资料中拼凑而来的，他应该叫厉衡。
李修明自杀所用的簪子，是他千里奔袭送过去的。
他是李修明的老师，教他诗词歌赋，教他治国方策，教他骑马射箭。而教他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成全，用自己的死成全百姓。
厉左超李修明行了一个大礼，照着书上的样子模仿而来的，可能不是很标准但一定极度认真、极度忠诚。
这个礼中蕴藏着太多太多含义。
有对主上的虔诚。
有歉意。
有感谢。
有欢迎。
有恭送。
李修明一怔，随即也十分郑重地将他扶起来：“先生不必多礼。”
萧恒回到1010片区的时候李修明已经在投胎处等候多时，厉左也陪同在一旁。他们三个同频出现，光从外形上看有些像个叔叔和小孩。
厉左退出了等候室。
也许是多了几百年的阅历，李修明看萧恒的眼神倒有些像是在看后辈，目光无限温柔，缓缓道：“我母后姓萧，恒之是我的小字，在敌国的前几年，他们将我弃在狱中，等同于其他罪犯，我怕其他犯人会迫害于我，所以便自称萧恒，是他们国家一个被诬陷的罪臣之子。”
“谢谢，原来是这样。”所以他转世而来每一世都自称萧恒。
李修明眯起眼，父皇母后的样子仿佛又在眼前，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纵使他反复回想，一有空就对着记忆描画临摹……也抓不住记忆的流逝。
他几乎快忘记他们的样子了，已经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李修明抬首仰视萧恒，声音沙哑：“至于修明二字……”
萧恒将自己的摸样控制为八岁时。他的个子逐渐缩小，直至与他近乎平齐。
他们相视一笑，轮回转世，从他们的长相根本找不出彼此的痕迹，但神情目光皆是一样的坚毅而深沉。
李修明将簪子褪下，交于萧恒手中：“修明，吏治修明，是父皇和母后对我的期许。”
萧恒接过的一刹那，星星点点的记忆逐渐汇聚到一起，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李修明，连同它扎透喉咙时的极致痛感也一起倾注到他的脑中。
他不由得抚上自己的脖子，默念了一遍“修明”，脑海里浮现出父皇和母后的样子，喃喃道：“礼义修明，则君子怀之，是他们……”
“是父皇和母后对你我，也是对这个国家的期许。”李修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萧恒一样的位置，“所以你看，其实你就是我。”
他像是一个长者般温柔地抚摸萧恒的头，安慰道：“其实你有来处，有父母兄弟，有百姓子民，但是因为我的保护他们选择，让你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近乎快忘记了，现在，我把这些都还给你。”
萧恒长叹一口气，捏紧簪子，自尽当晚的记忆再次涌现而来：“如果是我，也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这样说……是不是有些慷他人之慨了？”
“不会，我们同生共存，你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李修明摇摇头，认真地说。
几乎在李修明投胎完成的那一刻，数道白光将萧恒团团围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腾空升起，无数能量以白色光点的形态快速汇入他的体内，最后一个小点点来自投胎室……他在门口稍作停留而后跟随大流涌入萧恒体内——完成破晓。
在这一刻，所有丢失的、模糊的、残损的记忆也一同涌现而来，他终于成为了李修明，李修明也终于成为了他。
“恭喜萧大人完成破晓！”数十名总部的引路人不知何时突然出现，领头的一位对萧恒躬了躬身子，“破晓后的第一件事情，请您选择自己的新名字，名字中需要带上且不可以和任何一位工作人员重名。”
“李上。”
“重名了。”
“修炼的修？”
“也重名了。”
“明白的明？萧瑟的萧？永恒的恒？”
“都重名了。”
“那权衡的衡呢？”
“这个可以。”
“好，那我就叫衡上。”萧恒对着厉左眨眨眼。
破晓一时，总部认证却要花上不少时间。
自破晓当日起，萧恒就被拉去总部，足足半月未归。
萧慆回来上学了，他和亲人关系深厚想白天继续在这里上学晚上回父母身边，厉左帮他申请到了跨区上学权限。知道萧恒破晓了，他很为哥哥高兴。
卢广秋和他的工作室虽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但是总部暂停了他的筑梦业务开始检查整顿。他的死对头章宏提供了许多证据，虽然有很多都是捏造的，但总部采纳的很多。
王鑫鑫的母亲赵司司女士终于还是来到天堂。王鑫鑫已经被小刘收养，厉左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和小刘的大橘喵喵拳互相攻击中，等小刘出现劝架的时候王鑫鑫又摆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把大橘气得不轻。
在一个并不算繁忙的午后，厉左假寐，脑海里皆是萧恒，或者说是……衡上。
一睁眼，脑海里的人和眼前的笑脸正好对上。
厉左乍一下以为是幻觉，于是闭了闭眼又睁开，萧恒依旧还在。
谌右欢呼雀跃起来：“萧恒哥回来喽！”
“哇哦哇哦哇哦！”
“你的祥云好好看哦，这就是主理人的高奢霸气座驾吗，牛逼！”
“这个亮闪闪的是灵光吗！”
谌右绕着他欢呼老半天，期间萧恒眼神一直在偷瞟厉左，等他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后：“行了，今天放你半天假，回去吧。”
“什么，这么突然？！”
“对，赶紧的，走走走走。”
这时候再大条也该懂事了，谌右麻利地就端着奶茶走了。
萧恒确认没有传音排号，事务所外面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排队等候，事务所的留影被关闭，一把楼过厉左面对面跨坐在他的身上。
在总部的这些天，他前世的记忆一天比一天清晰，和厉左有关的一切都萦绕在他的心口久久不散。
厉左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萧恒温柔的目光所蛊惑，安稳地坐在他身上：“回来了？”
“嗯，都回来了。”萧恒抱住厉左，贪婪的呼吸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仅仅如此，他的身体就有了反应，厉左也是。但萧恒神色未变，无事一般道，“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在那之前我觉得应该先说一些可以让你放心的话。”
“什么？”
“当我想起来那枚簪子是你亲手递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后悔。我后悔为什么当时死的这么决绝，这么迅速……”萧恒看着厉左，只要想到他带着歉意撑了一千年，守了自己一千年，心脏的地方就是一阵阵抽搐，一阵阵疼，“为什么不告诉你一声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甚至我该谢谢你给了我这个选择。”
“厉左啊，厉衡啊，别怪自己了好么？”
厉左眼眶红润，压抑着眼泪不要夺眶而出，哑声道：“我只是恨自己为什么明明想要送你去死，嘴上却说着要救你出去的话。”
表面上带给萧恒希望，拿着皇后的簪子作为信物告诉他国家没有放弃他马上就要动兵联合其他国家攻打来救他，但是又暗示不管联合几个国家都是以卵击石……表面是给他希望，其实是暗示他去死。
但是聪明如李修明，怎么会不明白。
李修明面对自己信任的老师在暗示他去死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想法？每每想到这个，他都觉得无比痛苦。
“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了。百姓好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不是么厉先生，厉太傅。”萧恒吻厉左的眼角，得到得却是更为汹涌的泪，他便放任厉左哭个够，发泄个够。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到了下班时间，直到事务所自动关了门。厉左才止住了哭泣，趴在萧恒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
萧恒轻拍他的背问：“所以除了愧疚，就没有喜欢了么？”
“有。”
“太没诚意了。”
“……唔。”青涩之吻带来牙齿的碰撞让萧恒不禁失笑，他扣住厉左的后脑勺摸了摸实心的头发继续加深这个吻。
正文完。
“正文完”三个字终于轮到我写了哈哈哈哈哈！
后期想补一些番外，交代一下萧恒破晓之后的去处，还有秋涵临上的、鑫鑫小猫的～也可能会有前几世的内容
番外里会细写：萧恒破晓后和穹上达成了交易（把淬上救出来hh），把穹上送到总部，自己接管了穹上的片区。不过还是三头两头往1010片区跑，这是最好的选择。天堂有心软的神，自己无需站在高处去保护“子民”，只想爱的人可以留在他最熟悉、最习惯、倾注了最多心血的1010片区，而自己永远留在爱的人身边～
完结撒花～下一本《双阙》在作者专栏已开预收，欢迎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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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