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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你滚!!!

黑嘉宁站在客厅中间,赤着脚,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她的东西散落了一地,衣服、鞋子、书、护肤品,像一场龙卷风过后的废墟。她站在废墟中间,看着柳殷决绝地、不留任何余地地、像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一样,把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地从房子里清出去。

她看着柳殷在哭。

柳殷的眼泪一直在流,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停过。但她的动作没有因为眼泪而变慢,她的决心没有因为眼泪而动摇,她的选择没有因为眼泪而改变。

黑嘉宁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她不应该用假名字接近柳殷,不应该编造那些关于身世的故事,不应该让柳殷养她、照顾她、心疼她。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错的,她知道真相总有一天会被揭开,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她没有想到柳殷会哭成这样。

她没有想到柳殷会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扔出去。

她没有想到柳殷会对她说“我不要你了”。

她不敢相信。

她不敢相信柳殷就这样不要她了。就这样,在一个清晨,在她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在她还穿着睡衣、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前几天还抵死缠绵的时候,就这样不要她了。

她走了过去。

她的脚踩在那些散落的东西上面,踩在一支被踩扁了的口红上,踩在一本被折了页的书上,踩在一件她最喜欢的衬衫上。她走到柳殷身后,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的手臂紧紧地箍在柳殷的腰上,紧到柳殷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紧到柳殷能感觉到她的体温,紧到柳殷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的后背上,一滴一滴的,滚烫的,像要烧穿衣料、烧穿皮肤、烧进骨头里。

“殷殷,我错了。”

黑嘉宁的声音闷在柳殷的后背上,听起来含混不清的,像一个人在水底下说话,每一个字都被水泡过了,变得软塌塌的、没有形状的。

“我求求你不要扔掉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抖,抖得像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叶子,随时都会被吹落、被撕碎、被卷走。

“我求求你……求求你……你知道的我最怕这个了”

她说不下去了。她把脸埋在柳殷的后背上,眼泪浸湿了柳殷衣服的一大片布料,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像一个人在发高烧,像一个人在被噩梦追赶,像一个人在拼命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柳殷站在那里,她想起来继爱人礼后在医院给黑嘉宁包扎的那一天,那一天他仅仅只是开了一小句玩笑而已,居然让黑嘉宁吓得哭了很久。

一句话而已,怎么可能真的会吓到明二小姐。自己真傻,居然相信了她的眼泪,居然相信她真的会因为仅仅自己的一句话就哭成这样,居然会相信一个人居然会因为没有安全感吓成这样,可不可笑?

她被黑嘉宁从背后抱着,能感觉到黑嘉宁手臂的力量,能感觉到黑嘉宁身体的温度,能感觉到黑嘉宁心跳的频率。这些感觉从皮肤上传进来,沿着神经一路往上,传到大脑里,被接收了,被处理了,然后——被放进了一个叫做“过去”的文件夹里。

“你松开我。”

柳殷的声音是哑的。不是之前那种愤怒的嘶吼,而是一种更疲惫的、更无力的、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已经精疲力竭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的那种沙哑。

“松开。”

她又说了一遍。

黑嘉宁没有松。她抱得更紧了,紧到柳殷几乎喘不过气来,紧到她自己的手臂都在发抖,紧到她能感觉到柳殷的肋骨硌着她的手臂。

“你松开我!!!”

柳殷突然挣扎了起来。她扭动身体,用手去掰黑嘉宁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用尽全力地掰。但黑嘉宁抱得太紧了,紧到柳殷根本掰不开,紧到柳殷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蟒蛇缠住了一样,越挣扎越紧,越紧越绝望。

柳玉迎在外面看着。

他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别墅门口那一片狼藉,看着黑嘉宁从背后抱着柳殷,看着柳殷在拼命地挣扎却挣不开。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动了。

他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上台阶,跨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瓶子,走到黑嘉宁身后。他伸出手,搭在黑嘉宁的肩膀上,然后用了点力——不大不小的力,刚好能把一个人从另一个人身上拉开的那种力——把黑嘉宁从柳殷身上拉开了。

黑嘉宁的手臂从柳殷的腰上滑落,像一条被从树枝上扯下来的藤蔓,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柳殷终于自由了。

她转过身。

她的眼泪还在流,她的眼眶红得不像话,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的嘴唇因为长时间地哭泣而肿胀着,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深红色的光泽。她的呼吸急促而混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人在跑完一场漫长的、痛苦的、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之后的样子。

她看着黑嘉宁。

黑嘉宁站在她面前,被柳玉迎拉开之后就没有再往前。她站在那里,赤着脚,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水,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无家可归的、可怜的孩子。

柳殷的手抬了起来。

动作很快,快到黑嘉宁没有反应过来,快到柳玉迎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快到那一巴掌落在黑嘉宁脸上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之后,所有的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啪。

那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破了气球,像一把刀切开了布料,像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黑嘉宁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

她的左脸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清晰的、五指分明的手印。那一片皮肤很快就肿了起来,红得发烫,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整个人都愣了。

她站在那里,头偏向一边,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到了一种近乎夸张的程度,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停在了那一秒,整个人像一尊被瞬间冻住的冰雕。

她不可置信。

她不敢相信柳殷打了她一巴掌。

柳殷。那个连大声对她说话都不忍心的柳殷。那个每次□□时都会紧张地问“难不难受舒服不舒服”的柳殷。那个她不允许她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她的柳殷。那个说“认真的,包养她”的柳殷。

打了她。

一巴掌。

黑嘉宁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已经不是哭泣的表情了,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狗一样的表情——困惑、震惊、疼痛、不可置信,还有那种深深的、刻进骨头里的、永远都无法被抹去的、被即将抛弃了的感觉。

柳殷看着黑嘉宁被打红肿的脸,看着那个慢慢浮现出来的红手印,看着那双瞪大的、不可置信的、充满了泪水的眼睛。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一巴掌打得太用力了,她的手掌心是麻的,是烫的,是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疼。

但她不后悔。

“你够了,黑嘉宁。”

柳殷的声音是平的。不是之前那种愤怒的、嘶吼的、歇斯底里的平,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更让人心寒的、像一潭死水一样没有波澜的平。

“你还想怎么样?”

她看着黑嘉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有泪水、有震惊、有不可置信、有恐惧、有哀求、有所有所有那些复杂的、矛盾的、让人心疼又让人愤怒的东西。

但从今天开始,那些东西跟她没有关系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分手。”

柳殷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因为舍不得,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那几个月的、她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她付出了全部的、她没有任何保留的爱情,结束了。

“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去寻找另外能容忍你欺骗的人!容忍你下药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了。

“你滚!!!”

最后两个字,她是喊出来的。喊完之后,她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一瞬,然后消失了,然后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吹过银杏树叶的声音,沙沙的,沙沙的,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悲伤的、低沉的挽歌。

黑嘉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左脸上那个红手印还在,红得刺眼,红得触目惊心。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她的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皮肤到骨髓,从身体到灵魂,全部都是麻木的。

她看着柳殷。

看着这个她爱了几个月的人,这个她用尽了一切办法靠近的人,这个她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可以对抗整个家族、可以把命都交出去的人。

这个人打了她一巴掌。

这个人不要她了。

黑嘉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柳殷的影子——那个站在客厅里、满脸泪痕、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的女人。

那个她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那个她这辈子再也得不到的女人。

她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像一尊雕塑。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像一栋被火烧过的房子。

黑嘉宁站在那里,赤着脚,散着头发,脸上带着一个红手印,脸上带着没有干的眼泪,脸上带着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柳殷看着她眼里没有往日的温柔,往日的宠溺,往日看她像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的眼神。

现如今自己被愤怒,悲伤,痛苦所替代所吞噬。

柳殷推着她,把她往门外推着,黑嘉宁还没有从柳殷扇了她一巴掌的情绪当中走出来,就被她推搡着,一步一步地毫不留情的。

推了出去。

准确的来说,像不欢迎的流浪猫一样扔了出去。

随即柳殷拉起了门把手把门甩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重,很重,“嘣”地一声。像一个重若千斤的石门一样,被重力所牵引砸在地上的声音。

像一个永远不会被改写的、永远不会有续集的、永远的句号一样地带着绝情和愤怒的情绪甩在黑嘉宁的脸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