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迎握着那块瓷片,锋利的边缘贴着自己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那道边缘正抵在喉结左侧半寸的位置,只要手腕再用力一分,皮肤就会被割开。
他在赌。
这个念头从他弯腰捡起瓷片的那一刻就已经成形了,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瞬间生根发芽。他在赌明玉澜不仅仅只是喜欢他——他在乎他。喜欢是轻飘飘的,是可以随时收回的,第二天就可以否认的东西。但在乎不一样。在乎是藏不住的,是会在某一个瞬间从眼睛里、从声音里、从身体的本能反应里漏出来的。
明玉澜刚才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那一刻,柳玉迎就看到了。
他在乎。
柳玉迎的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赢了。
但他没有放下瓷片。
“你到底要干什么?!”明玉澜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指着柳玉迎,指尖微微发抖,“把瓷片放下!”
柳玉迎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呼吸没有变快,脉搏没有加速,握着瓷片的那只手稳得像被钉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明玉澜,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的安静。
他笃定明玉澜会答应。
柳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盯着柳玉迎脖子旁边那块瓷片,瞳孔缩得很小。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被塞进了心脏的位置,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手交叠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舅舅拼尽全力。”
她以为他说的是会去找明玉澜理论,会去吵,会去闹,甚至会动手。她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方式。她没有想到“拼尽全力”四个字落到现实里,会是一块瓷片抵在脖子上,会是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交代。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哭出声,不能成为他的负担。她只能坐在那里,把所有的担心和痛苦吞进喉咙里,化成一口滚烫的气,压在胸腔里,不让它溢出来。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柳玉迎。
柳玉迎没有看她。他不能看她。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看她的眼睛,他的手会抖。
“把阿静叫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明玉澜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柳玉迎手里那块瓷片,像是在目测那块瓷片的锋利程度,像是在计算柳玉迎的手腕再用多少力就会真的割下去。
“好!”
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妥协的、咬牙切齿的愤怒。
“你先把瓷片放下,我这就打电话!”
柳玉迎没有动。
“你先打。”
明玉澜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愤怒,有焦急,还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无处躲藏的、让他自己都觉得难堪的东西。
柳玉迎知道他在乎他,这个事实让明玉澜愤怒。愤怒自己竟然真的在乎到了这个地步,愤怒自己的心思被拿捏得死死的,愤怒自己在这场博弈里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过去就败下阵来。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
手指划屏幕的时候有些用力过猛,指甲磕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的声音很干净,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随时待命的利落。
“喂,明总。”
“阿静,你过来。”明玉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稳,但尾音还是比平时紧了一些,“来我的办公室。现在!”
那头顿了一下,似乎从老板的语气里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但没有多问。
“好的明总,您稍等。”
电话挂断了。
明玉澜把手机扔在桌上,手机滑出去一截,撞在笔记本电脑的边角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看着柳玉迎,眉头拧在一起,额头上挤出两道深深的纹路。
“我已经让人过来了,你快把瓷片放下!”
柳玉迎还是没有放。
那块瓷片仍然贴在他的脖子上,锋利的边缘抵着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那一小片皮肤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周围的皮肤泛着白。
明玉澜的胸膛又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绕过办公桌,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了两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焦躁不安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困兽。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放下来,然后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柳玉迎。
“你为了你的侄女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产生了回响,撞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又弹回来。
“她有那么重要吗?!”
柳玉迎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变了。那种平静的、笃定的东西从眼底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东西。
“重要!”
他的声音压过了明玉澜的,像一声闷雷在房间里炸开。他的脖子因为用力而绷紧了,那块瓷片的边缘更紧地贴住了皮肤,在喉结旁边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侄女一个交代!”
明玉澜倒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肩膀都跟着往上耸了一下,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刻浮出水面,拼命地把空气灌进肺里。然后他定在了那里,嘴唇微微张开着,看着柳玉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能听到吴主管趴在地毯上压抑的、小心翼翼的喘息,能听到柳殷绞在一起的指节发出的细微的咔嗒声。
明玉澜闭上了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当他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的愤怒没有消失,但多了一种东西——一种疲倦的、妥协的、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的东西。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很多,皮椅发出一声沉闷的挤压声。
他没有再看柳玉迎。
他低着头,一只手撑在额头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拇指按着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揉着。深红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的位置,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很浅的疤,在灯光下泛着白。
柳殷看着柳玉迎脖子上那道被瓷片压出来的白痕,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舅舅。
没有出声。
柳玉迎笃定地看着明玉澜淡淡地说“给我侄女一个交代是首要,我不允许别的人伤害她,更重要的是我想问问你,为什么骗我?”
明玉澜看着他眼里的一丝失望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告诉你也无妨,下药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情”他边走边向柳玉迎靠着“这件事情是我侄女做的,她是我弟弟的女儿,叫明勿宁,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你侄女下药?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你要我在那个时候就承认我的侄女对你的侄女做了这种事情吗?你那么在乎她,如果我告诉了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接受我的心意了?!”
明玉澜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如果我不撒谎,不向你隐瞒……你又怎么肯,怎么甘愿待在我的身边?”
说着说着豆大点的眼泪夺眶而出而出滴在地板上,迸溅出小小的碎花。
明玉澜气愤柳玉迎为了自己的侄女,命都不要了拿他的命威胁自己!!!
“你知道!我如果想得到你有多简单吗??在澳门这一块地方,我要想囚禁你这辈子你都别想走出这片土地!!!”
柳玉迎看着他的样子,他是这家赌场的老板,自己喜欢赌博,并经常在这个赌博场里流连,他知道这家老板自他刚进入这个赌场的时候就默默观察着自己,如果不是这家老板的允许,按照他的赌博千术早就应该被抓了起来,不是因为他的千术不够好而是因为数额很大。
任何一个赌场都不会允许一个人在赌场赌以数万计的金钱带走还能安然无恙。
他自己是gay,其实他也不清楚明玉澜到底在不在乎他,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不过骗了就是骗了,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柳玉迎看着明玉澜的眼泪滴在地板上,碎成几瓣,心里不是没有动容。但他更清楚一件事——眼泪是真的,谎言也是真的。人可以一边流泪一边撒谎,这两件事从来就不冲突。
明玉澜从他踏入这个赌场的第一天就在看他了。每一局,每一次下注,每一次把筹码推出去时手指的动作——都在明玉澜的眼睛里。他当时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现在回头看,不过是明玉澜愿意让他藏。
他是gay。这件事他自己清楚,明玉澜也清楚。
柳殷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放。
“这件事情是我侄女做的。”
她侄女。
明玉澜的侄女。
不是阿静的主意,不是吴主管自作主张,甚至不是明玉澜本人——是他侄女。一个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一个远在澳门、和她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要给她下药?
她的手指停止了绞动,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
“你侄女是谁?”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让她过来。”
明玉澜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开了。
阿静走进来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他的穿着很普通,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脸很干净,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冷
他进来之后,目光先落在了明玉澜身上。
他的老板在哭。眼眶红着,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指节泛白。阿静他见过明玉澜发怒、见过他冷脸、见过他在牌桌上不动声色地输掉几千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明玉澜哭。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目光迅速转向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柳玉迎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握着一块三角形的瓷片,锋利的边缘抵着自己的脖子。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被压出来的白痕,周围的皮肤泛着红。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像一个人在暴风眼里站着,周围天翻地覆,他身上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阿静的目光在柳玉迎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到了沙发上。
柳殷。
他认识她。
不是认识,是见过。那天,小姐让他去办一件事,他照做了。他从来不问为什么,只要是小姐的命令,他都会执行。
但现在那个女孩坐在这里,坐在沙发上,手指交叠在膝盖上,眼眶微红。她的目光正看着他,带着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确认,像是在说:哦,原来是你。
阿静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地上。
吴主管趴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像一条被踩扁的虫子。他的左脸肿得面目全非,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黑色西装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青紫色的瘀伤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阿静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全明白了。
他像一块拼图,在看到吴主管的瞬间被放进了正确的位置,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下药的事,吴主管被抓,老板被叫来,柳玉迎拿命相逼,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小姐的事败露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面朝明玉澜的方向,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柄被收进鞘里的刀,安静地、耐心地等着主人的下一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