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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威胁

吴主管趴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尖细的、断断续续的、让人头皮发麻。

柳玉迎蹲在那儿看了他几秒,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吴主管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阿静是谁?”

吴主管的眼泪糊了一脸,嘴角的血已经半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绿豆眼在肿胀的眼眶里转了转,像是在掂量什么。

“好像……是明二小姐的属下。”

柳玉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明二小姐?”

吴主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是在用气说话。

“这个明二小姐可大有来头啊……心狠手辣的。我记得她刚来赌场时特别低调,我们赌场有一个工作人员不长眼调戏了她,她直接拿刀子把人家的手筋脚筋挑断了,终身残废……”

他说到这里,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像是那个画面此刻正在他眼前重放。

“阿静大人就是明二小姐的下属,我们见了明二小姐都绕道走。”

柳玉迎的眉头皱了一下。

柳殷站在门口,眉头也皱了起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明二小姐?

柳玉迎转过头来,看着吴主管,声音不高不低。

“这个什么明二小姐和你们家老板什么关系?”

吴主管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厉害,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他的手抓着柳玉迎的鞋尖,指甲缝里的灰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啊!不知道啊!”

他的声音又尖了起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柳先生,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了!”

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柳玉迎的鞋面上。

“柳先生,你可千万不要和老板说是我说的呀,我还想要工作呢!”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成了一地的渣,带着那种卑微到骨子里的、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毫无底线的乞求。

柳玉迎没有看他。

他伸手,从吴主管的裤兜里摸出了手机——一部黑色的、屏幕上有两道裂纹的旧手机。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站起来,一只手攥着吴主管的领口往上提。

吴主管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西装衬衫,领口已经被扯得变形了,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脖子上松垮垮的皮肤和一道暗红色的勒痕。柳玉迎攥着那件衬衫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待宰的鸡。

“你跟着我。”

柳玉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刮下来的。

“最好不要说话。否则我弄死你。”

吴主管的嘴立刻闭上了。

不是慢慢地闭上,而是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合拢,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和鼻涕,嘴角还糊着半干的血,但那张嘴闭得比什么都紧。

柳玉迎一只手攥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划开了那部旧手机的屏幕。

没有密码。

他找到通讯录,往下翻了两下,看到了“明老板”三个字。

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七八声。

那头终于接了。

明玉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被吵醒之后的沙哑和含糊,像一块泡在水里泡了太久的棉花,软塌塌的,黏糊糊的。

“喂……”

柳玉迎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为什么骗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明玉澜的声音变了,从那种半梦半醒的黏糊里抽离出来,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像是在哄人的笑意。

“什么骗你?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想干什么啊宝贝……”

柳玉迎的眼睛眯了一下。

“少废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冷意隔着电话都能让人后背发凉。

“你为什么替阿静隐瞒骗我,还骗殷殷?让你的下属干这种事——干就干了,我说没说过?你动谁都可以,就是不要动我这个侄女!”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完全被抽空了空气的房间。

明玉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在想措辞的沉默,而是那种被戳中了之后、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出口的沉默。柳玉迎太熟悉这种沉默了,他在赌场里见过太多人说谎被抓包时的样子,嘴巴闭上了,但脑子还在跑。

“你听谁说的?”

明玉澜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被精心调整过的从容。

“当时我不是说了是情趣包房的工作人员误端吗?”

柳玉迎笑了,他被气笑了,明玉澜的话像一个毯子,他尝试用那条毯子披在自己的身上,声称给自己取暖,但他现在才知道那条毯子是用谎言编成的,被蒙骗的时候居然还心里感激着他。

柳玉迎的心里被苦涩,愤怒的情绪装定着,他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我在办公室等你,如果你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澳门。”

紧接着他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半张脸,眉骨投下来的阴影把眼睛遮住了,只看到一道下颌线的轮廓,绷得很紧。

他转头看了一眼柳殷。

柳殷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抿成一条线。她的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吴主管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看向柳玉迎“舅舅——”眼里有一点担心的神情。

柳玉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殷殷,没事的,舅舅说过会带你讨一个说法,不论如何能不能为你讨到,舅舅都拼尽全力,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站在舅舅身后就好,知道吗?”

柳殷看着他听着他说的这些话,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她点了点头,感觉心里被塞的满满的……

柳玉迎攥着吴主管的领口往外拖。吴主管的皮鞋尖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想站起来,但两条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得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半走半拖地被柳玉迎拽着往前走。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地毯上,把一切都柔化了,包括吴主管那张已经看不出原来样子的脸。左脸肿得像个发过头的馒头,嘴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下巴的弧度往下坠,滴在地毯上,被深色的绒毛吞掉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柳殷跟在他们后面,步伐不快不慢。她的影子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地毯上,像一个沉默的、没有表情的随从。

明玉澜的办公室在赌场高层的最深处。

推开那扇深色木门的时候,柳殷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大。比她在澳门见过的任何一间办公室都大。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澳门夜晚的天际线,灯火铺展到视线的尽头,像一块被碎钻嵌满的黑绒布。地上铺的是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花纹繁复,踩上去脚感厚实得像踩在草地上。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酒柜,琥珀色的灯光从酒瓶背后透出来,威士忌、白兰地、红酒,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右手边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深色的胡桃木,桌面光可鉴人,上面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水晶烟灰缸、一支笔。

办公桌后面是一把高背皮椅,黑色的,皮质柔软得像是会呼吸。

房间的另一头还有一组沙发,深黑色的皮质,围着中央一张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只花瓶,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蝴蝶兰,花瓣在灯光下半透明,像纸做的。

柳玉迎把吴主管扔在了沙发前面的地毯上。

吴主管的身体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比摔在水泥地上好听多了,但吴主管的表情没有任何好转。他蜷缩在地毯上,两只手抱着头,像一条被翻了个儿的虫子,露出来的那半边脸上全是血和泪的混合物,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光泽。

柳玉迎坐到了沙发上。

柳殷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的皮质很软,人一坐上去就陷进去一点,但她坐得很直,背没有靠到靠垫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叠在一起。

她在看那只花瓶。

白色的蝴蝶兰,花瓣上有极细的脉络,像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

她想起那个女孩蹲在地上捡筹码的样子。

没有人说话。

吴主管也不敢说话。他趴在地毯上,连喘气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像一只躲在角落里的、知道自己的命捏在别人手里的、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的老鼠。他的黑色衬衫皱成一团,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那块青紫色的瘀伤在灯光下显得更刺眼了,像一块腐烂的水果。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

门开了。

柳殷抬起头。

明玉澜走进来的样子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从柳玉迎身上扫过去,然后落在柳殷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才移到地毯上的吴主管身上。

他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吴主管趴在地毯上,脸朝下,但听到走路的声音之后抬了一下头。他那张脸在灯光下无所遁形——左脸肿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眼皮泛着紫红色,像被人泼了颜料。嘴角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翻开,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像一张咧开的、无声的嘴。鼻梁上有一道斜着的血痕,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痂。他的嘴唇干裂起皮,上面沾着干了的鼻涕和血的混合物,看起来又脏又恶心。

明玉澜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脸。

他看着明玉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把阿静叫来。”

明玉澜的手指停了。

从柳玉迎在电话里说出“阿静”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明显的心悸,而是一种很深的、从胸腔底部涌上来的闷响,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咚的一声,然后水面上只剩下越来越淡的涟漪。

他没想到柳玉迎会查到阿静头上。

他以为事情在“情趣包房工作人员误端”那里就已经结束了。他以为柳玉迎就算不信,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反驳。他以为这件事会被时间掩埋,像赌场里每天发生的无数件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样,被扫进角落,盖上布,然后所有人都假装它不存在。

但柳玉迎把吴主管拎到了他面前。

吴主管那张脸就是证据。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证据,是另一种——是那种让人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裸的、血淋淋的证据。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指尖压着胡桃木光滑的表面。

然后他抬起头。

“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的声音变了,那层委屈的、被冤枉的外壳碎掉了,露出来的是另一种东西——硬的、冷的、在赌场里打磨了很多年的东西。

“你这大晚上无理取闹也就算了——这是我的赌场!”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桌面上。

柳玉迎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明玉澜有时间看清楚他的每一个动作——他站起来,转身,走到中央的茶几旁边,弯下腰,一只手伸向那只插着白色蝴蝶兰的花瓶。

明玉澜的瞳孔缩了一下。

柳玉迎的手指扣住花瓶的瓶口,提起来。

那是一只手工吹制的玻璃花瓶,壁很薄,在灯光下透出一种温润的、像玉一样的光泽。瓶里的水晃了一下,蝴蝶兰的花瓣跟着颤了颤,然后花瓶离开了茶几表面,悬在半空中,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它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清脆的、尖锐的、像一根针扎进耳膜。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落在地毯上,嵌进羊毛的纤维里。水流出来,洇湿了一小块地毯,颜色变深了。蝴蝶兰的花枝散落在地上,花瓣被碎片割断了几片,白色的花瓣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像碎掉的纸。

明玉澜的手在桌面上握紧了。

明玉澜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在皮椅里,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鼓起来,那是牙齿咬紧的痕迹。他的眼睛盯着柳玉迎,瞳孔里映出他弯下腰的身影。

柳玉迎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瓷片。

是那只花瓶的碎片。很大一片,三角形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他把那块瓷片拿在手里,翻过来,锋利的边缘朝外,抵在自己的脖子左侧,喉结旁边。

瓷片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明玉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他身后的皮椅被弹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放大,那种冷淡的、有距离感的东西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裸的、毫无遮掩的慌张。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调,比平时高了好几个音阶,尾音往上翘,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随时会断的弦。

“把瓷片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