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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饿,但我要先和你讲一件事

柳殷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黑嘉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让她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难过的小孩。她的手指穿过柳殷的头发,指腹在头皮上轻轻地、缓缓地摩挲着。

过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久到窗外的鸟叫声从叽叽喳喳变成了零零散散的几声——柳殷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她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她的手还搭在黑嘉宁的腰侧,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T恤的布料。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太久,嗓子被咸涩的泪水泡过之后的那种沙。但她没有继续哭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鼻尖是红的,眼眶里还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那种情绪大起大落之后、用力把自己拉回来的平静。

“你饿不饿?”她问,声音还带着一点抖,但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去给你做饭吃吧。”

她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脚刚踩到地板,手腕被握住了。

黑嘉宁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力道不重,但很稳。柳殷回过头,看到黑嘉宁跪坐在床上,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眼睛也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忍过的那种红。睫毛上还挂着一颗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泪珠,在光线下闪了一下,然后被她眨掉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地落在柳殷的脸颊上。

她的手指有点凉,但很温柔。指腹从柳殷的眼角擦过,把最后一颗还挂在那里的眼泪抹掉,然后顺着颧骨滑下来,停在嘴角旁边。

“饿。”

她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比柳殷见过的任何一个笑容都真实。

“但我有件事情,要先和你说。”

她看着柳殷,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轻的、很柔的东西——像深冬过后第一阵南风,不猛烈,但足够让冻了一个冬天的土地知道,春天要来了。

柳殷看着她,等着。

黑嘉宁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手指还搭在柳殷的脸颊上没有收回来,指尖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柳殷的眼睛。

“不要去找他。”

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不要去打官司,不要去查那些事,不要去找那个男人。”她顿了一下,嘴角的那个弧度还在,但眼底有了一层很深很深的、像古井一样的东西,“那些事……过去了。很久以前就过去了。”

柳殷的眉头皱了起来。

“黑嘉宁——”

“我没有原谅他。”黑嘉宁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但我也不想让你去找他。”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搭在柳殷脸颊上的手指。

“那些东西……太脏了。我不想让它们碰到你。”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轻了下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柳殷的鼻子又酸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阵酸涩压下去。然后她伸出手,把黑嘉宁搭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握住,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低下头,嘴唇落在黑嘉宁的掌心上。

很轻的一个吻。轻到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好。”她说,嘴唇贴着那片掌心,声音闷闷的,“我不去。”

黑嘉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节收拢,轻轻地握住了柳殷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手握着手的,膝盖碰着膝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情要和你说……”黑嘉宁看着她浅浅的笑着又有一点看好戏的喜感。

叮叮叮叮——

一阵手机的响声打破了两个人的微妙的气氛,柳予怀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他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看清手机上的来人后他接听

“喂,姐”

柳予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的、克制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予怀”

柳殷一边说一边赤着脚走到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睡皱的真丝睡衣照出一片暖白色的光。

“喂,予怀”

柳殷靠在窗框上。

“怎么了姐”

“予怀,昨天是你把芷晴带走了?”

“是我带走了”

“她的手机在我这儿,”柳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部贴着卡通贴纸的手机,贴纸上是一只圆滚滚的柴犬,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要不你把她送过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在思考怎么回答”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把某句话说出来。

柳殷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稳。然后他走了几步,好像把什么大的推拉门给拉上了。

“听芷晴说,”柳予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然很低,依然很稳,但多了一点什么——一种很微妙的、不太像他的东西,“你谈了个女朋友?”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黑嘉宁。黑嘉宁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又白又透,像一件被光穿透的薄胎瓷。

柳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是啊,”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要不要去超市买菜,“怎么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柳殷几乎能想象出柳予怀现在的表情——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一定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裂缝。

然后柳予怀开口了。

“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

他的声音依然很稳,但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那么零点几秒——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经过某种艰难的、不太情愿的确认之后,才被允许从嘴里说出来。

“你居然……”

他停住了。

柳殷能听到他吸气的声音——很浅的、很短促的一口气,像一个人在努力维持某种表面的平静。

“……弯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的、困惑的、以及某种被颠覆了世界观之后手足无措的东西。

柳殷笑了。

她的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那种,带着一种姐姐对弟弟特有的、带着点宠溺的从容。

“没事啊,”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柳家不是还有你吗?”

柳予怀:“……”

沉默。

漫长的、沉重的、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的那种沉默。

柳殷几乎能透过听筒看到他的表情——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眼神是一种放空的状态,像一台电脑在加载一个超出了处理范围的数据。

他在消化。

消化“姐姐弯了”这个事实。

柳殷没有催他。她就靠在窗框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窗帘的流苏,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黑嘉宁,黑嘉宁正歪着头看她,表情是一种懒洋洋的好奇,“你收拾收拾,把芷晴带到我这儿来。”

她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刚好让你看看你姐妻。”

柳予怀:“?”

这个问号不是用嘴说出来的——它是一种情绪,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无处安放的困惑,通过听筒传过来的方式,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被一束强光打在脸上,还没来得及闭眼。

“先这样啊”

嘟嘟嘟嘟嘟——

电话断了。

柳殷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已结束。

黑嘉宁在床上一直在笑,看柳殷挂断电话后然后“噗”地笑出声来,笑得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柳殷看着她,感觉她毛茸茸的,嘴角也弯了起来。她的笑容不大,但眼底有一种很温暖的、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光。

柳殷笑着笑着,然后稍稍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地情绪问。

“我昨天晚上真的抓着白芷晴的手机不放啊???”

她的表情像是还混合了一丝哭笑不得。

黑嘉宁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真的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轻快的尾音上扬——像一只猫终于被逗开心了,尾巴尖儿翘起来,轻轻地晃了一下。

她坐在床上,膝盖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柳殷。

“你不肯放她手机,”她说,眼睛弯弯的,“她非要柳予怀。”

她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做得很随意、很自然,肩膀往上轻轻一提,然后落下来,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的松弛感。

“我就单单把你带了回来。”

她说“单单”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得意——像一个人在一团混乱中,精准地、干净利落地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

“你不仅不肯松开白芷晴的手机,我把你带回家的路上,你对我是又亲又啃又抱,还扒我衣!”

柳殷听到这赶忙坐到床上,猛地捂住她的嘴,脸颊绯红,耳朵更是红的要滴血。

黑嘉宁一直在憋笑,胸口和肩膀一抖一抖的。

柳殷看着她,愣了两秒,抿着唇然后低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以后还是不能乱喝酒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还有一丝丝尴尬地无奈,但嘴角是翘着的,眼底也是笑着的。

黑嘉宁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朝柳殷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柳殷低下头松开她,看着那只手。

纤细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有几道很淡的、几乎已经看不清的旧疤痕,手腕内侧有一颗小小的痣。那只手安静地摊在晨光里,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柳殷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手指交缠,掌心相贴。黑嘉宁的手指收拢,轻轻地握住了她。

不紧。刚好够让柳殷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指尖微微的凉。

“嗯,”黑嘉宁说,声音很轻,像早晨的第一杯温水,“不乱喝了。”

她抬起头看着柳殷,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阳光反射出来的、表面的光,而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的、活着的光。

柳殷握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来。

两个人在晨光里安静地坐着,手牵着手,肩膀挨着肩膀。窗外的鸟叫声又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场关于春天的、没完没了的会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湿润的气息。

“那我给你做饭去?”柳殷偏过头看她。

“好。”

“想吃什么?”

黑嘉宁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

“三明治”她说,“带芋泥肉松的那种”

柳殷笑了:“行。”

她松开手,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黑嘉宁还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上,头发散着,T恤皱巴巴的。她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猫,整个人懒洋洋的,但又很柔软。

柳殷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殷殷。”

她停下来,回过头。

黑嘉宁坐在床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殷,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很安静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很多东西——感谢、温柔、还有那种不需要说出口的、被理解了之后的安心。

柳殷也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