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晴举着手机录了一会儿,手就开始抖了。不是因为重,是因为哭得太厉害,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看着柳殷说完那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看着黑嘉宁扑进柳殷怀里,看着两个人在花海和烛光里抱成一团——她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
“这两个人……”她吸了吸鼻子,想说什么,喉头却堵得厉害。
她看着看着,突然迈开步子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花瓣铺成的小路上,踩碎了几片百合,她也不管了。走到两个人跟前,她吸着鼻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又哑又委屈:
“表白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没有我!”
柳殷和黑嘉宁同时转过头看她。
白芷晴哭得妆都花了,眼线晕开一点,像只可怜巴巴的熊猫。她手里还举着手机,却已经不知道在录什么了,镜头对着地面,只录着自己的鞋尖。
“你们俩进展也太快了吧——”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都还没追到柳予怀呢!”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柳殷和黑嘉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愣,然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你还笑!”白芷晴气得跺脚,眼泪甩出来几滴,“我在这儿给你们当电灯泡,还给你们录视频,你们倒好——”
她话没说完,柳殷已经伸手,一把把她拉了过来。
白芷晴踉跄了一下,被拽进两个人的怀抱里。柳殷身上是清冷的茉莉香,黑嘉宁身上是温暖的沐浴露味道,两个人都抱着她,一个拍她的背,一个摸她的头。
“别哭了。”柳殷声音温柔,“谢谢你。”
“谢什么谢……”白芷晴闷在两个人中间,声音嗡嗡的,“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你帮了大忙。”黑嘉宁的声音也软软的,带着笑意,“这地方,这些花,都是你帮定的吧?”
白芷晴从两个人怀里挣出来,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点了点头。她的睫毛膏果然花了,黑乎乎的两道,柳殷笑着伸手帮她擦,越擦越花,最后三个人都笑了。
“行了行了!”白芷晴破涕为笑,一把拍开柳殷的手,“我自己来!你们俩别在这儿腻歪了,今天我开心,请客!走,吃大餐去!”
“还吃?”黑嘉宁笑她,“你不是说要减肥?”
“减什么肥!”白芷晴一把挽住两个人的胳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豪气万丈,“今天我最好的朋友表白成功,我高兴!北京最好的餐厅,我请!”
“北京最好的餐厅不就是这儿吗?”柳殷挑眉看她。
白芷晴噎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那就第二好的!走!”
三个人笑着往外走。白芷晴走在中间,左手挽着柳殷,右手挽着黑嘉宁,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身后的花海还在烛光里摇曳,服务员们开始收拾场地,白芷晴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柳殷我跟你说,”她边走边晃柳殷的胳膊,“你那天给我打电话说要表白,我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柳殷被她晃得东倒西歪,嘴角却一直翘着。
“然后呢?”黑嘉宁在另一边问,声音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羞涩。
“然后我就疯了呀!”白芷晴声音拔高了,“我挂了电话就开始找地方,北京所有的表白场地我翻了个遍,最后定了这家——你都不知道排期有多满,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求了人家半天才插进去的!”
黑嘉宁转头看柳殷,柳殷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
“她准备了两天,”白芷晴继续说,声音突然又哽咽了,“两天!你知道她这两天有多紧张吗?她跟我打了八个电话,每次都说‘万一她觉得我还布置的不够好怎么办’,不是我说你黑嘉宁怎么可能不答应,她不信,非让我把场地再布置得好看一点——”
“够了。”柳殷终于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窘迫,“别说了。”
“我就要说!”白芷晴抹了一把眼泪,“花是我陪她去挑的,百合她选了一个小时,非说要最白的那种。还有那个亭子,纱幔她换了三次颜色,最后选了白色,说——”
“白芷晴。”柳殷的声音带上了警告。
黑嘉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侧过头看柳殷泛红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反正,”白芷晴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恢复了欢快,“我这两天一直在哭!激动死的!比我自己谈恋爱还激动!”
三个人上了车,白芷晴报了餐厅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大概没见过三个姑娘又哭又笑又抱的。
到了餐厅,白芷晴果然点了满满一桌。北京烤鸭、葱烧海参、芫爆散丹、三不沾,还有一瓶茅台。
“你这是请客还是灌自己?”柳殷看着那瓶酒,眉头微微皱起来。
“都开心嘛!”白芷晴已经把酒打开了,给三个人都倒上,“喝!今天不醉不归!”
黑嘉宁看着面前的酒杯,又她看了看白芷晴红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柳殷含笑的侧脸,端起了杯子。
“不知道柳殷能不能喝,正好看看她的酒量”黑嘉宁心想。
“来,”白芷晴举杯,“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呃,好像生不了……那就,白头偕老!”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
白芷晴一口闷了,辣得直吐舌头。柳殷抿了一口,黑嘉宁也抿了一口,两个人都看着她笑。
“你们别光看我呀,喝!”白芷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柳殷和黑嘉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纵容。于是也陪着喝。
茅台烈,入口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白芷晴喝了三杯就开始上头了,话更多了,拉着黑嘉宁的手说个不停。
“嘉宁我跟你说,柳殷这个人吧,从小就性冷淡一样”白芷晴舌头已经开始大了,“从初~中到大~学,再到考研,多少男生追求她,她都不答应,你说男生也就算了居然那个时候也有女生追求她!”
“白芷晴。”柳殷的声音危险起来“你真是喝高了”
“你看你看,她又凶我!”白芷晴往黑嘉宁那边缩,“但是她不坏,她真的不坏,她特别好,你要对她好……”
黑嘉宁看了一眼柳殷,柳殷别过脸去,耳根红透了。黑嘉宁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和丝丝醋意,伸手在桌下握住了柳殷的手轻轻拧了一下。
柳殷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她,看向她的表情好像在说“没有这回事,你别在意”
“我知道。”黑嘉宁对白芷晴说,声音很轻很柔,“我会对她好的。”
白芷晴听了这话,眼泪又掉下来了,端起杯子又要喝。柳殷想拦,没拦住,她又是一口闷。
“再来一杯!”白芷晴举着杯子喊。
后来就乱了。
白芷晴拉着两个人一起喝,非说什么“三个人一起喝才开心”。柳殷被灌了好几杯,黑嘉宁也被灌了好几杯但她一直盯着柳殷。
柳殷的酒量比黑嘉宁想象的好上一些,但也架不住白芷晴那种喝法——她是一杯接一杯,完全不要命。
最后是白芷晴先趴下的。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还在嘟囔:“柳予怀……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柳殷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然后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嘉宁看着柳殷漂亮的眼睛微微迷离快要睁不开,往这边看过的时候,黑嘉宁就稍微装醉一下。
她心里想:笨蛋,喝这点就醉了……
黑嘉宁在座位上坐了很久,她让柳殷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呼吸绵长。
白芷晴趴在对面,手机滑到桌面上,屏幕还亮着。
她叫了两人一下都叫不醒。
她看了一眼白芷晴,又看了一眼柳殷,脑子里慢慢浮上来一个念头——
白芷晴喜欢柳予怀。
说起来,她和这位大小姐性质还真是相似,无论家室,财力。一个喜欢柳殷,一个喜欢柳予怀,非黑即白,非白即黑,连喜欢的都是一家人。
黑嘉宁低头看着白芷晴散落在桌面上的头发,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人生嘛,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大胆追求啊。
她想起自己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竟直接表白了,这份心动居然属于我自己吗?好像在这个女人身边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吧……
如果她没有开口,现在是不是还在原地打转?
黑嘉宁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白芷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壁纸是一张合照,白芷晴和柳予怀站在一起,两个人都穿着正装,不知道是什么场合拍的。白芷晴笑得很开心,柳予怀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黑嘉宁看了一眼白芷晴的睡脸,又看了一眼柳殷,然后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
指纹解锁。
她没想太多,拿起白芷晴的手指按上去,屏幕解开了。
黑嘉宁环顾四周,餐厅里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两三桌。一个年轻的服务员站在不远处,正百无聊赖地看手机。
黑嘉宁朝他招了招手。
服务员走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长得很精神,看到三个姑娘醉倒在桌上,眼神里露出一点为难。
“您好,请问需要帮忙吗?我们还有半小时就打烊了。”
黑嘉宁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柔和又带着一点恳求,让人不忍心拒绝。
“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服务员点点头:“您说。”
黑嘉宁把白芷晴的手机递给他,通讯录已经打开了,上面“柳予怀”三个字赫然在目。
“麻烦你用这个手机,给这个人打个电话,让他来接这位小姐。”黑嘉宁指了指趴在桌上的白芷晴,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真诚的、让人信服的语气。
服务员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白芷晴,有点犹豫。
黑嘉宁看出了他的迟疑,继续说:“这位小姐和打电话的这个人,本是一对夫妻,闹了点小矛盾。你看,这位小姐和我们出来喝成这样,你忍心她回不了家吗?就请你帮个忙。”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语气却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焦急。服务员看了看白芷晴——她穿着得体,妆容虽然花了但能看出底子很好,手腕上那只表服务员认得,是他不吃不喝攒两年也买不起的牌子。
再看黑嘉宁,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眼神诚恳,怎么看都不像坏人。而且刚才这三个人在这里又哭又笑的,确实是好朋友的样子。
服务员点了点头:“行,我帮您打。”
黑嘉宁把手机递给他,靠在椅背上,做出自己也在半醉半醒的样子。她余光看着服务员按下拨号键,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电话只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喂,白芷晴。”
黑嘉宁一怔。
那个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式的好听,而是天生的、自然的——温柔的声线里带着一点清冷,像冬天的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干净又清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却又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疏离而又矜持。
光是听这个声音,就能想象电话那头的人是什么样子——温和的、克制的、骨子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服务员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是柳先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黑嘉宁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沉默里,对面的人警惕起来了。
果然,下一秒,柳予怀的声音变了。刚才的温柔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紧绷,像一根弦被突然拨了一下,嗡嗡地颤。
“你是?白芷晴怎么了?”
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声音里的温度降了一些,但那种关心是藏不住的——不是质问,是担心,是紧张,是一个在意的人突然失联之后,接到陌生男人电话时本能的警觉。
服务员看了白芷晴一眼,按照黑嘉宁教他的说:“没事没事,白小姐在我们餐厅喝多了。你要不来接她一下?我们快要打烊了。”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营业场所的公式化——我们快关门了,你赶紧来把人领走。
柳予怀问:“她的身边就只有自己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快,几乎没怎么犹豫。黑嘉宁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那一点试探——他在确认白芷晴是不是安全的,是不是和可靠的人在一起。
服务员很有眼色地看了一眼黑嘉宁。黑嘉宁微微挑了一下眉,幅度很小,但服务员看懂了。
“对对对,就她一个。”服务员说,语气笃定,“我们这都快没人了,就剩她在这儿趴着呢。”
黑嘉宁垂下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服务员大概也来了劲,又补了一句:“你赶紧来啊,如果我们打烊了你还不来,我就把人扔到路边了,别耽误我们下班。”
这句话说得又冲又理直气壮,活脱脱一个急着下班的打工人的语气。
黑嘉宁抬眼看了服务员一眼,悄悄给他竖了个拇指。
服务员忍着笑,别过脸去。
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急了。声音里的那份从容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你等着,我马上到。发一下定位。”
电话挂了。
服务员把手机还给黑嘉宁,黑嘉宁接过来,冲他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谢谢你。”
“没事,”服务员挠了挠头,“不过那位先生来了之后,不会找我麻烦吧?”
“不会。”黑嘉宁把白芷晴的手机放回桌上,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睛,“反倒是这位小姐会无比感谢你的。”
服务员半信半疑地走了。
黑嘉宁闭着眼睛,听着餐厅里那首还没停的钢琴曲,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感觉到柳殷还靠在她肩上,呼吸温热地落在她颈窝里。她偏过头,嘴唇轻轻蹭了蹭柳殷的头发。
“帮你姐妹一把。”她在心里说,“不用谢。”
然后她就那么闭着眼睛,等着。等着那个声音好听的男人推门进来,等着看白芷晴醒来之后的表情,等着这场她顺手推了一把的戏,该怎么收场。
窗外北京的夜色浓稠,霓虹灯在远处明明灭灭。餐厅里的灯光暖黄,照着三个东倒西歪的女人。
黑嘉宁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节拍,心里莫名地轻快。
人生嘛,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大胆追求。
她帮白芷晴开了一个头,剩下的,就看白芷晴自己的了。
说罢她就拉着柳殷赶忙打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