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声渐渐变大,刹那间,一片巨大的水瀑迸出,尖而锋利的水刀鱼跃,直接割下了这蝠兽的头颅!
……
林笛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发现自己对男人有感觉的窘迫,也梦见了同学们冷冷的声音,还梦见了父亲撞破自己化妆,玻璃,液体和血。
而他面对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旁观者,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最后他梦见那个世界小小的自己似乎死掉了。
就像是楼下喝酒的男人抖抖烟的功夫,他不再能看得清这一些了,只留下一些模模糊糊的烟雾。
……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笛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灰绿色的单人床,小小的房间装修简单,应该是黄昏,夕阳透过阳台的门随意的撒在地板上,一切都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林笛。”是勋宁的声音。
林笛刚刚惊醒,头发软塌塌地贴在脸上,脖子上有细细的汗珠,浅色的唇微张,那种惊恐的模样还未消退。
听见勋宁的声音,林笛有些安心。勋宁慢慢从阳台走出来,他逆着光,让林笛看得有些不真切。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还是梦吗?林笛有些恍惚。可紧接着的,是心里强烈的酸涩。他睡醒的样子一定丑极了。
勋宁慢慢坐在床边:“做噩梦了吗。”
“没有。”林笛下意识否定。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放松点,这里是我家。”
林笛看着他翕动的嘴唇,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身上只穿着衬衣,空荡荡的里兜让他又变得十分慌乱!
“在找这个吗?”勋宁看着林笛从发呆再到慌乱再到震惊,把那瓶小小的,绿绿的药剂递给他。
林笛看着他,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勋宁,站在阳光下的勋宁,林笛哭出来了。
林笛的哭没有声音,只是两行小小的泪水默默的流下去,和他这个人一样。他也顾不上好不好看了,他蜷起腿,把头深深地埋在腿缝里,用手指抠着膝盖。做鸵鸟是他最擅长的。
黑暗中有人碰了碰他。先是手指按了按他翘起的脸庞,然后就是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他的肩上。
“林笛,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
那兽死后,林笛也倒下了,皮肤的血管上还泛着星色的光芒。勋宁确认林笛只是昏过去后,把他抱出了洞穴,送回了自己家。
林笛确实有很多秘密,他的身世,他的性向,他伪装之下的那一点点脆弱。
那只手慢慢地揉了揉,“没关系的,不愿意说也没关系的。”
林笛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其实他不是害怕勋宁发现自己的来历,只是他骗了勋宁,骗了他很多很多事情。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出这句话。
夕阳似乎比那时更微弱了,橙黄的世界中勋宁的脸渐渐清晰。“林笛,你不用想太多。”
“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心事,隐藏自己的秘密并不是一种欺骗,”勋宁很少说这么多话。“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你很厉害,也很仗义,更善良。”
“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和我们有些小小的不一样。无论你是谁,我们都是好朋友。”说罢,勋宁还以种很亲昵的姿态捏了捏林笛的手腕。
那一瞬间,夕阳刚好落下,夜晚正式来临,城市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笛多希望时间停在此刻。
……
二人再见到芙蕾雅,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临近冬天,那个少女换上了粉色的毛裙,头上挂了顶白色的贝雷帽,还打了把洋伞。
她站在店门口,远远地看到二人走过来,立马热情地挥了挥手:“奥莫笛勒,勋宁,你们回来了!”看着那小白手套,林笛勾了勾嘴角。
三人来到后院,把乌鲁插到那个坑洞里,却没有什么变化。林笛和勋宁心中一紧。
芙蕾雅看着面前二人,笑了笑,食指在空中挥舞,走过的痕迹顿时留下绿色的光芒。光束直射那株乌鲁,紧接着,它小小的叶片绽放,和茎一起枯萎、腐烂。而那包裹在叶片里的红色珠种,完好无损地种在了地里。
眨眼间,那种子又开始抽枝发芽,长出了细细的茎和叶片。
快到冬天了,万物基本枯萎,可梅城里唯独芙蕾雅的这一片小花园还茂密旺盛。
“差点忘了报酬了,二位随我来吧。”
芙蕾雅往二人手里一人塞了三根紫羽,又指着地上的木箱说:“这里面基本什么都有,自己卖剩下的,就送你们了。”
“这怎么行呢……”林笛有些不好意思。
芙蕾雅摆了摆手,突然凑得很近:“我还指着二位多为我招客呢!”
林笛被这少女的脸这么一凑,没有害羞,反而心中升起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他们见过吗?
看着林笛又在发呆了,勋宁上前:“这箱子我帮你搬回去吧。”
林笛回过神来:“不用不用,”他摊开手心:“圣杯九。”金色的光芒消去,那箱药剂已经被收下了。
看着二人道谢离开,芙蕾雅把胳膊放在窗台上,双手撑脸,默默地看着林笛远去。
……
与此同时,狮尾公会。
“我真不知道了,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
阴冷的地下室里,一个身着宫廷士兵服饰的人被绑在柱子上,奄奄一息。
面前的人渐渐靠近,一副盔甲的阴影笼罩在另一副盔甲上。赫利单手拽起士兵的盔缨:“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那小士兵看着眼前高大的抟者,在这偌大的地下室里,只有柴火的燃烧声。
突然,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把赫利的脸照亮了一些。
“没问出来什么吗?”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没有,雨齿。”
“没关系,除了他,还有他的战友,凡是落单宫廷的士兵,都要一个一个抓来细细拷问。”
眼前的女人迈着优雅的步伐——那是一双极为纤细的腿,为了方便运动和战斗,黑色的皮裤恰好包裹住腿部,黑纱从披荷叶边露肩皮衣上垂下,再往上,就是那卷曲的棕色长发和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人们可能往往觉得那种面容粗旷、剽悍的男人武艺更高强,可他们也忘记了,颜色越鲜艳的蛇,毒性就越强。
女人没有多说什么,一伸手,一条被绯红色光圈包裹着的战鞭从她手里甩出,直接缠上了那士兵的咽喉,几乎是一瞬间的事,那士兵就眼球凸起,青筋爆出,气尽而亡。
赫利摘下头盔,上面露出的竟是一双兽耳!“雨齿,何必杀了他。”
狮尾工会的雨齿队长,祈珍淡淡地笑了笑,一条豹尾从她的尾椎处抽出。
“宫廷的人,就都不该活着。”
……
勋宁和林笛从芙蕾雅的药剂店走出来,沿着梅河,向城南的以淳酒馆走去。
梅河有结冰期,冬季来临,河水似乎也被冻得懒怠,只有偶尔几尾鱼跃出水面,绽起水花。
二人路过一家铁匠铺,旁边挨着的就是武器商店,看来是从铁匠那打好了方便直接送过去。
勋宁放慢了脚步,眼睛几乎没离开过那敲得得发红的武器。
“铁匠手里打的是矛吗?”林笛也停下来,侧过身去。
“是戟,很好看。”勋宁指向那把黑轻石柄的铁戟,戟头闪亮着,下侧的斧扇还在被敲打。
“你不能变出来吗?”不过林笛觉得这种男生被兵器吸引也没什么。
这个涣师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的能力是武器空间魔法,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勋宁耐心地解释:“换言之就是在另一个地方有一个仓库,里面有着我的武器,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幻化出来。”
“那你要买吗?”
“不了,他打出来还有些时间呢,我们不还要接委托吗。”
林笛惊讶:“你还想和我组队吗?你知道的,我测试不了魔力等级啊……”
勋宁侧身看着他又问出这种问题,只得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不公证也没关系的,我们临时组队就好了。”
林笛抬头看着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梅城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动着林笛青色的法袍,就像天边青黑色的夜幕被云朵推攘着。
二人来到热闹的酒馆,吃了饭,走到委托板前。
“捕猎十头食菌兽,十蓝羽;猎杀城南作乱的火龙,二金羽;调查自己父亲的遗物,二紫羽……”勋宁一件一件地看着乱糟糟的委托板,念给林笛听。
“你想好选哪个了吗?”林笛问。
“还真多呢,我一时间还找不到合适的,要不然你来选一个吧。”
“说好了你选的。”林笛也有选择困难症。
谈话间,荷露走了过来。
“二位看看新来的这单?报酬丰厚,看起来还简单些。”说罢,她递上了委托单。
荷露今天的气压没有那么低,穿了一件立领的束腰齐身长裙,用的是上好的缥色绸缎,最下面还用绫绣了几朵淡荷,颇有中式风范。
勋宁接过委托单,林笛好奇地凑了上来:“护送兽车队到柚花城……报酬二金八紫?”
他也见过护送的委托单,远一些的也不超过五紫,可仅是梅城到柚花城这么短的距离,竟如此阔绰?
财迷心窍的林笛:“就这个了!”勋宁看见林笛兴奋的模样不忍打断,只是他隐隐觉得报酬这么高有些不对劲……
“二位还是临时组队吗?”荷露把二人领导了登记处。
“对。”勋宁替林笛回答。
二人填了表,荷露递给林笛一张纸条:“上面是委托人的地址,明天早上八点你们就可以去找他。”
这女人身上还有淡淡的木香,林笛看得有些入迷,这个人,真的属于这个世界吗?
许是今天这个女人眼角的疏离感少了些,林笛开口:
“奇变偶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