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的路上,许是太过于难受,夏时衍上车之后没过太久,在车上睡了过去。
车开的很稳,一路上也几乎没有碰到什么红灯。
夏时衍就这么睡了一路。
到了医院之后,还是没有醒,宋青辞站在车门外,看着车里熟睡着的夏时衍,因为发烧的缘故,平日里冷白色的皮肤,现在微微透出来一点粉。
他尝试把夏时衍叫醒,但不知道是谁的太沉,或是晕过去了,任凭宋青辞怎么叫,夏时衍都没有反应。
宋青辞觉得再在这里拖一会儿,夏时衍可能真的会被烧傻,想了想,和司机一起把他拖了起来,然后自己背着他往医院里走去。
夏时衍比宋青辞矮不了多少,这么背着并不轻松。但他没什么重量,轻得让宋青辞心里发紧。
他背着夏时衍走进急诊大厅,挂号、问诊、缴费、取药,一路没有放下。
……
“……就是着凉引起的急性发热,输两天液,按时吃药,饮食清淡,基本就能好。”
夏时衍迷迷糊糊间听到这一句,输什么液?
他还在思考,就觉得手背上突然痛了一下,这一痛,直接把他痛醒过来,明明不是很疼,可他就是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宋青辞站在门口和医生说着话,一旁的护士刚好给他把针扎好,便离开了病房。
夏时衍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但也许是理智还没有回笼,他下意识动了动手,人还有些懵。
手背上的刺痛感还在持续,理智回笼,他微微偏头,看到一根输液管连接着自己的左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的往下坠。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力气。
刚巧,宋青辞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以后,把他扶坐了起来。
“医生说,是着凉引起的发烧,这几天注意一点,然后输两天的液,这里是药……”
宋青辞交代的有条不紊,只是如果仔细听,能听出他声音里的一丝担忧,但他没有说。
把所有东西交代完,最后问他:“饿了吗?要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夏时衍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有想到有什么想吃的,最后摇了摇头:“我还不饿,没有什么想吃的。”
这句话说完,病房陷入了安静。
这是单人病房,他们两个不说话,就没有声音。
夏时衍看着前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宋青辞正准备开口,就听到夏时衍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的嗓音带着些沙哑,皮肤上因为发烧而满上的红已经褪下去了些。
宋青辞抬头看他,他还是愣愣地看着前方,好像刚才只是宋青辞的幻听。
“不知道。”
他是怎么回答的。
又或者是不能说。
夏时衍转过头看他,整个人还带着些病态,恹恹的,平日的那些活力,似乎都被压的死死的。
窗外的阳光安静地移动着,在病房的地面上缓慢爬行。
输液泵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器。
“可是,为什么不知道呢?”
夏时衍问他。
宋青辞没有立刻回答。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输液泵发出的声响。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不同的角度。
宋青辞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了拳,又松开。
再次开口的时候,喉咙竟有些干涩:“因为,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说出原因。”
夏时衍靠在床头,转过头看着他。
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的目光还带着一层水汽,看人的时候,显得比平时更专注,也更直接。
“那你对我好,是有原因的,还是没有原因的?”
宋青辞沉默了一会儿。
“有原因的。”他说。
夏时衍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宋青辞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站起了身,去给夏时衍接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说:“喝点水。”
夏时衍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划过喉咙,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他把被子放在柜子上,目光又开始放空。
宋青辞坐在一旁,抬头帮他看着输液瓶。
“那天晚上,我回去做了个梦。”
宋青辞突兀地说了一句话。
夏时衍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天晚上。
“玩完密室逃脱的那天晚上。”
宋青辞解释了一句。
随后,又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
”梦里的内容和密室的内容差的不多,但又好像差的很多。”
说到这,宋青辞停顿了一下,他垂眸看着医院白色的被子。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夏时衍靠在床头,侧过头看着他。
宋青辞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颚线条绷着,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然后呢?”夏时衍问。
他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但语气是认真的。
宋青辞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被子的褶皱上,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画面。
“然后,我梦到你从天台上跳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夏时衍愣了一下,就听到宋青辞继续说:“任我怎么叫你都没有用,你跳下去的时候,我想冲上去抓住你,但是没有用,我的腿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挣脱不开,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跳了下去。”
夏时衍似乎听出来了那清冽干净的声音下的隐忍,恐慌。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宋青辞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挣脱开之后,站在天台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楼下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你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一次。
“然后我就醒了。”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夏时衍,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夏时衍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夏时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迟迟发不出声音来。
他想起密室最后那块屏幕上的字——“高三A班夏时衍同学死于跳楼。”
那些字当时看的时候明知是剧情设定,但他依旧久久不能回神。
如今,从宋青辞嘴里说出来,却突然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他们两个都没有从那场密室走出来,只不过是装作一切都好,来蒙蔽别人,蒙蔽自己。
以至于,装的太久,他们自己都差点忘了,那场密室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印记。
很可笑不是吗?
就因为一场密室,一个虚无的东西,一个编造的剧本,可就是这样一个东西,确确实实让他们记了那么久。
过了很久,夏时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到自己说:
“只是个梦。”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很多。
“嗯。”宋青辞应了一声,“只是个梦。”
但他们都知道,梦,有时候不只是梦。
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滴,一滴一滴,像是某种倒计时。
窗外的云移开了一些,阳光变亮了几分,在病床边缘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线。
夏时衍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根细细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顺着管道流进血管,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
输完液,已经下午了,等他们回学校,估计也上不了什么课了,他们干脆就直接回了家。
两个人的情绪都有些不对,但没有人说。
他们两个,好像总是这样,喜欢把所有不好的情绪藏在心里,不让人窥见,只带自己慢慢消化,慢慢释怀。
最终,夏时衍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宋青辞。”
走在他旁边的宋青辞转过头“嗯”了一声。
“那些都不是真的。”
宋青辞愣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夏时衍在用最朴素的方式来安慰他,即使现在他自己都需要安慰,可他依旧压下自己的情绪,去安慰别人。
“我不会跳楼,你也不会死,我们都会活着,健健康康的活着,别忘了,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上一个大学吗?”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此刻笑起来,那些病气都不在那么明显。
宋青辞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夏时衍。
夏时衍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在他发丝边缘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的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是亮的,认真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宋青辞看了他几秒,忽然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他想起那个梦的最后——他站在天台上,风很大,楼下什么都没有。
那种空茫的感觉,比任何一种明确的恐惧都要折磨人。
因为他连失去的具体形状都看不到,只知道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人,现在没有了。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活生生的,带着点病气,却还是努力的朝他笑了一下。
“……嗯。”宋青辞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些低哑,“我记得。”
夏时衍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他走上前两步,和宋青辞并肩,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秋天的风从他们身侧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脚边。
走出一段路后,夏时衍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你说,如果我们真的在那个世界里——就是那个密室里的那个世界——你会怎么做?”
宋青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会想办法阻止那一切发生。”
“如果阻止不了呢?”
“不会的,我一定会阻止的。”
夏时衍走快两步,转过身,笑着问:你们有信心啊?”
“嗯,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夏时衍听后,没有再回答,转过身,往前走去。
宋青辞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保持着原来的步速,跟在他身后。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夏时衍转过身来,对着宋青辞说:“明天早上见。”
“嗯。”宋青辞回答,“明天早上见。”
夏时衍推开自家院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宋青辞。”
“嗯?”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宋青辞反应,就快步走进了门廊,消失在玄关的阴影里。
宋青辞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风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穿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自家走去。
第二天早上,夏时衍推开院门的时候,宋青辞已经站在老地方等他了。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阳光明亮但不灼人,天空是那种秋天特有的高远湛蓝。
夏时衍的精神看起来恢复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到平时的红润,但至少眼睛是清亮的,走路也有了力气。
“早。”他朝宋青辞打了个招呼。
“早。”宋青辞打量了他一眼,“好点了?”
“那当然,我什么体质,区区小感冒,一夜就能恢复。”夏时衍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示强壮,然后立刻被自己这个动作牵动了还在发酸的肌肉,表情扭曲了一瞬。
宋青辞看在眼里,没有拆穿,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们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早晨的空气清凉,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包子铺的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走出一段路后,夏时衍忽然侧过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宋青辞。
“你昨晚睡得好吗?”
宋青辞沉默了一瞬,如实回答:“不太好。”
夏时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我也没睡太好。”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后来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那个梦——你说的那个梦。”夏时衍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出去,撞在路沿上停下来,“我觉得,那个梦可能不是预言,也不是警告。”
“那是什么?”
夏时衍想了想,说:“可能就是个提醒吧。提醒我们要好好活着。”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矫情,耳根微微泛红,赶紧补充了一句:“反正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你要觉得不对就当没听见。”
宋青辞没有说对不对。
他只是说:“我觉得你说得对。”
夏时衍愣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宋青辞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敷衍或者附和,他是认真的。
夏时衍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没有再说话。但他走路的步伐,似乎轻快了几分。
到教室的时候,苏溟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夏时衍,眼睛一亮:“哟,衍哥,听说你昨天发烧了?好了没?”
“好了。”夏时衍把书包放下,“你这消息够灵通的。”
“那是,我可是咱们班的情报中心主任。”苏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情报中心主任?”江洛寒从后门走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话,“我怎么不知道咱们班有这个职位?”
“那是因为你不够关注我。”苏溟理直气壮。
江洛寒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付屿跟在江洛寒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径直走到阮望馨桌前,把纸袋放在她桌上。
“给你的。”
阮望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纸袋:“什么?”
“蛋糕。”付屿说,耳根有点红,但语气尽量装得随意,“昨天路过那家店,看到有你喜欢的口味,就顺手买了。”
阮望馨打开纸袋看了一眼,是一个草莓慕斯,包装精致,一看就不是顺手买的。
她抬起头,看了付屿一眼,嘴角弯了弯:“谢谢。”
“不用谢。”付屿说完,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看出什么破绽。
夏时衍坐在后排,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宋青辞听到声音,侧头看了他一眼。
夏时衍压低声音,用一种“你懂的”语气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宋青辞:“……”
他沉默了两秒,问:“我应该看什么。”
夏时衍被问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那句话,话出了口才反应过来不妥。他干咳一声,低下头假装翻书:“没什么,当我没说。”
宋青辞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也低下头翻开了课本。
但他在翻书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上午的课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课间的时候,苏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副扑克牌,拉着江洛寒和付屿要斗地主,被路过的班长制止了,理由是“教室不是棋牌室”。
苏溟据理力争,说这是“培养逻辑思维能力”,班长不为所动,最后扑克牌被没收,苏溟趴在桌上哀嚎了整整一个课间。
夏时衍看着苏溟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下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了进来。
“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
卷子发下来,夏时衍看了一眼自己的分数——148,还行,在预期范围内。他侧头瞄了一眼宋青辞的卷子,145,也还不错。
前排的苏溟拿着自己的卷子,表情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洛寒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分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沉痛的语气说:“节哀。”
“滚。”苏溟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夏时衍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教室里的吵闹声、叹气声、翻卷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秋日上午最普通的背景音。
普通,但让人安心。
更的有点晚了,码字码到一半不想码了,然后就去看我的电子笔记,然后,让我看到了一个好东西,我之前写的存稿,两千多字,哈哈哈,爽到我了,然后就相当于少码了两千多字,爽哉爽哉,嘿嘿,更的有点晚,见谅了。
就酱紫啦,再见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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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