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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病态

国庆假的最后一天,昭江县下着蒙蒙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街道两旁的屋檐滴着水,在台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夏时衍走在前面,一只手抱着一个娃娃,姿势别扭——他怕娃娃沾到水,几乎是举着它们在走,胳膊酸了也不敢放下来。

两个和他差不多等高的毛绒玩具被架在他的臂弯里,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只行走的毛绒山。

宋青辞走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推着两人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雨伞。

伞大半都倾向了夏时衍的方向。

他自己的肩膀露在雨里,深灰色的卫衣布料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目光落在前面那个抱着娃娃走的小心翼翼的侧影上,嘴角抿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昨晚那句没头没脑的“会的”,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扩散开来,又沉入深处,无人再提起。

但那个承诺已经被收好了,妥贴的放在某个角落里,等待某一天被重新翻出来。

检票上车,找到座位。

两个娃娃被塞进行李架上,毛茸茸的脑袋垂下来,随着列车的启动轻轻晃动。

窗外的雨还在下。昭江县的站台缓缓后退,灰色的瓦檐、湿润的青石板路、河岸边的垂柳,依次从车窗里掠过,像一幅被雨水洇湿的水墨画,慢慢卷起,收进记忆的某个抽屉里。

列车驶出县城,窗外的景色从房屋变成了连绵的田野。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

到星翷市的时候,正下着暴雨。

雨幕遮挡住了视线,可见度低到令人发指。

这个情况走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宋青辞打了辆车,在等车的间隙,余光瞥见夏时衍正在玩手机。

他低着头,微长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向下垂着,应该是在和谁聊天。

今天晚上就要回去上晚自习,也就是说,他们回去吃完饭后,换一身衣服,收拾一下自己就可以去学校了。

出站口挤满了人,一辆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时发出“唰”的一声,水花向轮胎两侧溅开。

他们没有等太久,打的车就来了。

夏时衍有些抗拒上车,大概是怕自己晕车,主要是晕车的滋味是一点都不好受的。

看着雨幕中的那辆车,夏时衍心一横,眼一闭,满脸似乎都写满了“赴死”两个字,打算上车。

但没有想到的是,宋青辞一把扯住了要冲进雨里的他,把伞往他那边斜了一些,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水。

夏时衍有些懵,抬眼看他,眼里都写满了“干什么?”

宋青辞“啧”了一声,说:“你不是晕车吗?我这里有药,快点吃了好上车。”

夏时衍听到他的怔愣了一瞬,像是没有想到宋青辞身上还带着晕车药。

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喝了一口水,把药囫囵吞了下去,就上了车。

……

到郊外的时候,雨已经没有那么大了,从暴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被风吹着斜斜地飘。

他们下了车,打着伞慢慢往里走。

桂花树的花朵被雨砸落下来,却仍然散发着芳香。

雨后的桂花香格外浓郁,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在空气里发酵出一种甜腻的味道。

夏时衍把两个娃娃安置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它们并排坐在床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下楼的时候,江皖桐和夏铭川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回来了?”江皖桐抬头看了他一眼,“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夏时衍走过去,从果盘里捞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昭江县那边风景不错,空气也好。”

夏铭川放下手里的报纸,打量了他一眼:“黑了点。”

夏时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肤色和出门前没什么区别,确信他爸是在睁眼说瞎话。

但他懒得反驳,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转身上楼去拿书包。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到江皖桐压低声音对夏铭川说:“你瞎说什么,哪里黑了……”

夏铭川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我那不是没话找话嘛……”

夏时衍脚步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回头。

……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夏时衍和宋青辞踩着点从后门溜了进去。

苏溟从前排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把他们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夏时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哦什么?”

“没什么。”苏溟转回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夏时衍懒得理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抽出今晚要用的卷子。

旁边的宋青辞已经坐了下来,神色如常地翻开课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夏时衍注意到,他翻开的那一页停留了很久,都没有翻动。

他没有戳破,低头开始写题。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桂花的混合气味。

教室里的白炽灯发出均匀的嗡鸣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咳嗽和翻页的声响。

一切都是熟悉的、日常的、按部就班的。

但夏时衍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一种很细微的感觉,像是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余震微弱,却在胸腔里持续共振。

他停下笔,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宋青辞。

对方正低头解题,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宋青辞微微侧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都没有说话,对视了大概两秒,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夏时衍重新低下头,盯着卷子上那道他刚才写到一半的题,发现自己的思路断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来,重新读了一遍题干。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翻页声。

一切如常。

晚自习结束时,已经快九点半了。

星翷一中的放学铃在夜色里响起,教学楼里陆续亮起走廊灯,各个班级的门相继打开,学生像溪流一样汇入楼道,流向校门口。

夏时衍和宋青辞走在人群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校门口的路灯把街道照得通明,路边停着不少来接学生的车辆,引擎低鸣,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痕。

他们穿过车流和人流,拐进通往郊外的那条路。

路灯渐渐稀疏,行人也越来越少,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路边的梧桐叶,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走了一段路,夏时衍突然开口:“宋青辞。”

“嗯?”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记得这个秋天吗?”

宋青辞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会吧。”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宋青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因为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夏时衍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也是。”

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卷起几片落叶,在路灯的光晕里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

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一路延伸到夜色深处。

……

许是今天一天太累了,夏时衍回家后洗完澡就躺床上睡着了。

但他的头发没有吹干,窗户也没有关,甚至是连被子都没有盖。

今夜的风吹的很大,夏时衍房间的窗帘一直在飞舞,风盈满了他的房间,桂花香也在房间里蔓延。

月亮被云层遮盖,天空中的星星都藏了起来……

第二天,夏时衍醒的时候还有些发懵,眼前阵阵发黑,但夏时衍并没有多在意,只是觉得是自己没有睡够,打算一会儿去了学校再补一会儿觉。

下楼的时候宁姨正好做完早餐端出来,一看到夏时衍就觉得他的状态不对。

毕竟他的整个脖子都被烧红,眼尾也带着些粉红,目光涣散,这能对才怪了。

但是夏时衍坚持自己只是没有睡够,加上有点小感冒,就是不肯请假,宁姨只好在他出门之前给他塞了一些感冒药。

叮嘱他:“要是吃了药还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你爸爸妈妈又出去了,让我照顾好你。”

夏时衍胡乱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结果就是点完之后脑袋更晕了。

但他可是夏时衍,这点小伤小痛在他这里都是不值一提的。

夏时衍显然对自己有很大的信心,然而到了学校之后……

宋青辞从办公室回来后看到的就是夏时衍被烧迷糊的样子。

他的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夏时衍,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宋青辞皱着眉看着坐在位置上的夏时衍。

但是夏时衍没有理他,不知道是没有听到还是什么的。

他又喊了一声:“夏时衍,走跟我去找许老师请假。”

夏时衍抬起头,眼尾是完全被烧红了的:“我没有发烧啊,谁发烧了?反正不是我。”

宋青辞看着他这副烧迷糊了,还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扶着额叹了口气。

然后放软了声音:“行行行,不是你发烧,是我发烧行了么?”

夏时衍这才点了点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陪着宋青辞去了办公室。

夏时衍跟在宋青辞身后往办公室走,脚步虚浮地像是踩在棉花上。

因为头重脚轻的原因,他走着走着就偏离了直线,又一次一次的被宋青辞不动声色地拉回来。

到办公室的时候,许正在改作业,江逾白坐在一旁也不干事,就看着许禾批改作业。

看到他们两个进来许禾放下了笔,转头问他们怎么了。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烧的满脸通红的夏时衍。

“这是怎么了?”

她有些着急。

“老师,夏时衍发烧了,我带他来请假。”

正垂头研究地板纹路的夏时衍听到了宋青辞的话,立马抬起头来反驳:“谁发烧了,我没有发烧,不是我,我没有。”

宋青辞:“……”

他摊着张脸改了口:“老师,我发烧了,夏时衍陪我来请假。”

许是宋青辞的脸色太好笑,以至于江逾白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许禾也看出来了,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假条,说:“那么就麻烦夏时衍带着宋青辞去医院看病了,行吗?”

夏时衍这次没有再说什么了,把假条签好就和宋青辞一起出去了。

又是没手感的一天,剧情已经想到下下章去了,结果今天码字就是感觉码不好,而且感觉我的状态也不对,这章写的不好,见谅了

就酱紫啦,再见,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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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