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槐安将收容所安置在了城郊,不算偏僻也不会给城中的原住民造成负担。收容所按年龄分了三级,其中有劳动能力的孩子需要出去做活,季槐安给他们注册了工会,何时他们有能力养活自己,何时就该离开了。
肖阳焰得空时会去逛逛,与安乐宅一样,里面氛围很好,季槐安也时常会去陪伴他们。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着,肖阳焰有时会停下来想,其实这样也挺好,但他又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母后的清白还需要他去证明,他要让那些臭虫都烂在阳光下。
他坐在台阶上,墙边的白兰散着清香。
“在想什么?”来人在他身边坐下,端来一盆新鲜的樱桃,“这是我自己种的,你尝尝。”
肖阳焰不太爱吃酸的,而这种小樱桃,十有**都是酸掉牙的。
他眼神扫过,伸手捏了颗最红的往嘴里放去。咬破的一瞬间,他甚至感受不到外界的存在了,耳旁嗡嗡发响。
“怎么样?”
“还好……”肖阳焰咬着牙,夸赞道,“老师在种植方面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季槐安点点头,开心道: “我特地挑的品种,他们说这种甜一些。”
“老师,后日庙会我们一起去吧。”肖阳焰发出邀请。
“好啊,上第二课吗?”
“对,槐安记得改称呼。”肖阳焰慢慢靠在季槐安肩上,掏出糖塞进嘴里,感受那股清凉炸开,将酸涩压下去。
季槐安侧目注视着他,悄悄地将身体挺直些。
肖阳焰看起来很累。
“你若是累,就好好休息,不要勉强。”季槐安低声道。
肖阳焰蹭了蹭脑袋:“我不累。”生怕季槐安不信,又重复了一遍,“老师,我不累。”
“好……”季槐安拍了拍他的背,他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日过得太过安稳了。
“京都没什么消息传来吗?”
“没有,余大人说一切安好,连柳家都在父皇的敲打下安稳不少。”
“那就好。”但愿是他多想了。
肖阳焰靠着季槐安,一只手虚虚揽上他:“槐安莫怕。”
在悠悠兰香中,肖阳焰缓缓闭上了双眼,他已经连着七日未睡过一个整觉了……
“主……”白里急急进了院门,被季槐安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
季槐安摆了摆手,示意将东西给他,白里连忙递上,随即马不停蹄地离开。
主子与先生的师徒情谊真好……只是他分明看见主子的嘴角勾了勾,怎么不把眼睛也睁开呢?
就这样,俩人在台阶上坐了一下午,直到传来饭香时,肖阳焰才缓缓转醒。
“醒了就吃饭吧。”季槐安清淡的嗓音从边上传来,肖阳焰这才回过神,自己竟然靠着老师睡了一下午。
“老师……”
季槐安站起身,半边身子已经麻了,他动不了,一步也迈不出去。
肖阳焰心中懊悔,也不敢随便碰他,只能轻轻帮他揉着:“老师叫醒我就好了,这样人会难受的。”
“我叫醒你,你又会去处理公务不好好休息的。”
肖阳焰心中一暖。
“王爷、先生,闻小姐与温少爷来了,正在饭厅等着。”
“知道了。”
自从有了白里,闻安也不必事事跟着他,大多数都被他安排去与温知筠共事,正好俩人是夫妻,也不必忍受分离之苦。
“主子!我好想你!”闻安一见到俩人,张口喊道,“先生!我也好想你!”
“这几日如何?”肖阳焰为季槐安拉开凳子,示意大家入座。
“好得很!金守玉是有两把刷子的,找得那些匠人都是这个!”闻安竖了个大拇指,连连赞叹。
“让你们去做监工,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怎么会!主子,你不知道那周边景色有多好!我与知知常去玩!”闻安突然话风一转,“就是……”
“嗯?”
闻安眼一闭,头一抬,坚定道:“我还是想要回主子身边!那里的活太没挑战性了!”她瞄了眼温知筠,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道,“我还是想干以前那种黑夜潜行、夜半杀人的勾当!”
“咳咳!”季槐安一直觉得闻安不同于平常女子,没想到如此特别。
见周围人一脸关切,他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勾当这词,不是这么用的……”肖阳焰有些许无语,反观温知筠倒是一脸坦然,想必是已经习惯了。
“不重要!主子我可以回来吗!”
看着闻安一脸希冀,他本就没想过将闻安排出黑羽卫,她的一切选择,他都会尊重:“自然可以,不知表哥……”
“他不重要!他反正听我的!”
肖阳焰看向温知筠,只见他点了点头。
“那好,明日你便上岗。”
“好!”闻安甜甜地应了声,与温知筠相视一笑。
“此处风景盛好,不如我们住个一两日。”第二日,肖阳焰就带着季槐安来了城郊,想同他在佛寺住一晚。
“你决定就好。”季槐安迈步进入石城,这寺庙是用城墙单独围起,进到其中便是广阔大道,一直要走半个时辰才能到禅院。
“好在这两边都是千年老树遮了太阳,也不算太热。”肖阳焰打量着四周,一望无际的绿意充实着双目。
“明日便是庙会,怎的这庙还如此冷清?”季槐安疑惑道。
“槐安往里走便知道了……”
到了佛心台,人便多了起来,肖阳焰带他走了条小路:“禅院藏在山脚,得往这走。”
“那下面那条大道通往何处?”
“僧人礼佛之处,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宝殿。”
季槐安点点头,跟着眼前人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
小路两旁是片竹林,如今这个时节竹笋拔高,褪去褐色外衣,一节一节向上窜。
寺庙灵气充沛,竹子长得也格外好。
“你说这山上可有野猪来吃这些东西?”季槐安灵光一现,他最近看了本讲述山野轶事的话本,其中有一话便是野猪常下山偷吃庄稼。
“大概有吧。”肖阳焰说着,绕到外侧走着。
“见过王爷、先生。”
来迎接二人的是个小和尚,看着不过十五六的模样。
“小僧无过,请随我来。”
穿过竹林便是禅院,他们跟着无过,一路上见着不少僧人,除了互相招呼,再无其他。
禅院中只有扫地僧沙沙声,寂静的禅院为这炎炎夏日带来一份清凉。
“这是为二位准备的房间,每当钟声响起便是放饭之时,二位可以去饭堂用饭。”
“好,多谢师父。”
无过五指并拢行了佛礼便关上门离开了。
肖阳焰倒了杯清水放在季槐安面前,这一路上来,该渴了。
季槐安未见过真佛,传闻真佛于九天之上的莲花座上,可至今未有神见过。他们是两种强大的存在,却又隔着层无形的障碍。
“槐安信佛吗?”
他摇摇头,他是神,无欲无求自然不信。
肖阳焰一笑,似是意料之中:“我也不信,只是有时却不得不信。”
“宫里的人都说我出生时天降祥瑞,这是大顺国盛的征兆。正好那时赶上余大人凯旋回朝,我便被捧上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人人都说储君之位非我莫属。”肖阳焰嗤笑一声,“在宫里,被捧得越高便会摔得越惨,柳薰莸为了给他儿子开路,不惜勾结钦天监构陷母后……”
“槐安……柳家,我定是要除的!”
俩人都是百无禁忌之人,即便是佛祖座下,也不在乎什么生杀忌讳。
“我知道,只要你不滥杀无辜,我都支持你。”
季槐安立在桌旁,金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他披上了层薄纱。
肖阳焰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伸手勾起他的小指:“我们拉钩,槐安。”
“好,我们拉钩。”
翌日,肖阳焰拉着季槐安去求了平安符,开光之后将平安符端端正正挂在他的腰带上:“槐安名字带了安字,如今加上这平安符,这辈子定能平平安安。”
“我也为你求一个。”
“不用,槐安自己攒着运气,我已经够多了。”
季槐安虽然不信这个,但终归是个念想,可肖阳焰再三阻拦,他也不多坚持,反正自己的血液在他体内,可比这平安符有用多了。
“老太婆,我们到了。”
不远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老翁推着轮椅,而轮椅上是打扮精致的老妪,只是那老妪眼神混沌,看起来不甚清醒。
老妪没有回应他,呆呆地注视着前方,周边人来人往让她有些不自在。
“我们说好了,老太婆,近日我六十大寿,你得陪我来寺庙祈福。”他将老妪推进宝殿,笑道,“这寺庙我问了,最灵!等会儿我祈福的时候你可得好好看着!”
老翁撩开衣摆,回头冲妻子一笑,随即虔诚地拜了三拜,又往功德箱中放了好些银票。
“佛祖,收了我的香火钱,就不能食言啦!不求老太婆长命百岁,对她来说太痛苦了,就让她走之前,清醒过来吧……别迷迷糊糊的,她以前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老了就……”
“老头子……”
“诶。”老翁仓皇回头,她身旁离了人又开始不安起来,下意识地找自己最信任的人。
“我在这。”老翁推起他,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讲笑话。
就这样,他们出了寺门,坐上马车向外行去。
感觉大家……不是很爱看谈恋爱的部分?是我的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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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