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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逆转

肖阳焰如约而至,弈水桥上立着位佳人,身着绿衣,以纱遮面。

女子见到肖阳焰也未惊奇,礼数周到:“王爷安好,小女子莫琅。”

眼前人宽肩窄腰,光站在那就是一道风景。

“本王要向莫姑娘道歉,此次会面乃长辈安排,属实难以推却。”肖阳焰带着歉意,递上信件,“凭此物,只要合乎伦理法治,不论莫姑娘提任何要求,本王都会满足。”

莫琅眸光一闪,她早已看出肖阳焰无心约会,也无意纠缠,没想到这位忠义王竟如此大的手笔。

“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莫琅接过信件,轻柔道:“只是莫琅多嘴一句,莫琅只会是第一个,而不会是最后一个,王爷若是想早日摆脱这些,就快些将自己这里的想法告诉家中长辈吧。”她指了指自己的左心房,欠了欠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肖阳焰摸了摸心口,这里的想法——他怎么敢。

他回到府中,季槐安一如既往地待在自己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草。

“老师,我回来了。”

季槐安闻声抬头,奇道:“这么快?”

肖阳焰心中委屈翻腾,进了院门站在季槐安眼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老师这么希望我与别的女子谈情说爱吗?”

季槐安放下剪子,每次到了这种情爱话题肖阳焰就会变得无比别扭。

“你终究是要成家的,没有子嗣日后何人继承大统?”

“可以从宗室挑选合适的孩子来培养。”

季槐安一噎,怎么和话本里讲的不一样。

“大臣们会同意吗?”

“那老师呢?老师早到了成家的年纪吧!”

当然,他已经不知活了多久了。

“不要扯开话题。”

“老师才是,老师已躲了我多日,昨日突然来找我,我不知心里有多欣喜!可老师一来便叫我去相亲!”肖阳焰越说越委屈,嘴角往下撇,隐隐有要哭的架势。

“欸……你别哭啊……”季槐安掏出手帕,要往肖阳焰手里塞。

肖阳焰把手一藏,躲了过去,带着哭腔:“老师为何一定要我去相亲!”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啊……”季槐安愣愣道,他一直都是看育儿书,看话本这样把肖阳焰拉扯大的啊,到底哪里错了?

肖阳焰难以置信,提高音量:“话本?!”

季槐安顶着他震惊的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

肖阳焰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老师难道不知道,只有互相喜欢才能结成夫妻吗?就像闻安与表哥那样。”

季槐安摇摇头,一脸真挚。

肖阳焰几乎要气笑了,怎么会有人不知道成亲要互相喜欢啊……他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拉住季槐安的双手,希冀道:“那我来教老师好不好?从前都是老师教我,这次就让我来教老师。”肖阳焰顿了顿,“老师不是说要不耻相师……”

他看进眼前人的眼底,充满着迷茫与不知所措,就像懵懂的婴儿,对于感情干净地想一张白纸,可以任人涂抹摆布。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季槐安,季槐安是国师时是高高在上、高贵出尘;后来来了南境,他是可亲可敬的季先生,无论何人都可以和他聊上几句。他从来都是那副无所不能又无所求的模样。

“你教我?”季槐安重复了一遍,好像要把这几个字嚼碎再细细琢磨。

“是!”

“……好啊,你教我。”他懂了情爱,就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了,回到上界后的审判也可更加公平顺利。

“当真?!”肖阳焰的眉毛扬起来,眼角都带上笑意,他的耳根红红的,像是已经得到了爱人的回应。

季槐安郑重地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开始吧。”

“好!”肖阳焰欣喜若狂,“那午时之后我们便开始。”

“嗯。”

院中,两人对望,圆月不知何时挂上苍穹,泻下满地银光,为夜归人披上蓑衣。

翌日,季槐安用完午饭便揣着书去找肖阳焰。

“老师这是?”肖阳焰见季槐安满脸郑重,拿着笔墨砚纸推门进来。

“不是要教我情爱吗?”季槐安扬了扬下巴,“怎么还不开始?”

肖阳焰失笑,他的老师总是在一些不合时宜地地方显露出可爱。

他走上前,卸下那一堆累赘,将季槐安送到书房后的软塌:“老师先在这睡一觉,等休息好了我们便出发。”

季槐安皱眉:“我不用休息。”

肖阳焰换了个说辞:“这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学生恳请老师,这段时间就按学生说的做,可以吗?”

季槐安压下心底的疑惑,点点头。

肖阳焰回到案前,他的情愫不知从何而起,发现时早已如惊涛骇浪,他日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就像结痂的伤口,明明知道不可触碰,却仍然不死心的揭开。

他回头望了眼季槐安,屏风隔着并不真切,隐隐看出季槐安背对着他,勾勒出一个好看的曲线。肖阳焰呼吸一滞,连忙转头,强迫自己继续处理政事。

这样的场景,他想象过无数次。

半个时辰后,季槐安悠悠转醒,眼前的布置让他有些恍惚。他转头,肖阳焰正伏案写着什么,腰身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老师。”不过脚下微动,肖阳焰就感知到了。

季槐安惊讶肖阳焰的警觉:“你在写什么?”

“这是我给老师安排的学习计划。”他将手一捂,“不能给老师看。”

季槐安无奈:“好……”

“那老师先去换套衣服,就换那套雪白忍冬纹。”这是参加喜宴时季槐安穿的,那日他们一黑一白,极为般配。

季槐安换好出来,见到肖阳焰也换了身衣裳,一改往日劲装模样,金冠束发,玄色披风加身。

“怎么束发了。”季槐安伸手抚了抚男子的鬓角,儿时明明酷似先皇后,如今眉宇间的愁苦已荡然无存,怎么看都是储君模样。

肖阳焰抬手抓住季槐安,一脸温柔:“第一次给老师上课,自然要庄重些。”

“我们去哪?”肖阳焰安排了马车,却不允许季槐安往外头看。

“到了就知道了。”肖阳焰斟茶,雨前龙井最是清爽,却也难得,“老师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吗?”

“自然。”季槐安点点头,不知肖阳焰为何旧事重提。

肖阳焰将茶推过去,缓缓道:“那时我命悬一线,老师就像天降神祇。只是我很好奇,老师是如何找到我的?”

季槐安一愣,没想到肖阳焰会问这个,他如实摇摇头:“那日本就是要来寻你的,我也不知道无恙府走水了,阴差阳错就将你救了。”顿了顿,“怎么问这个?”

“突然想起来就问了,没想到老师真的会回答我。”

“我对你不是一向有求必应吗?”

肖阳焰勾起唇角,挪揄道:“老师从前可是霸道得很,我不说,也不许你问。”

“怎么,你要效仿我?”

肖阳焰转了转杯盖,朗声道:“自然。”他凑近季槐安,“既然如今是我来教老师,那不如这称呼先改了?”

“……”车厢内一阵沉默。

“……我叫不出口。”叫一个连自己岁数零头都没有的黄口小儿师父,季槐安觉得这比他在上界拔因果树叶子还丢脸。

“不用叫老师。”肖阳焰鼓励道,“老师叫我名字,我也叫老师名字。”

“之前老师不是也叫我改口吗?怎么……”他说着,嘴角耷拉下来,眼里的星星也藏了起来。

抿着唇,一言不发,但他知道肖阳焰可能马上就要掉金豆了。

“……阿焰?”刚说完,季槐安身上就起了层鸡皮疙瘩。

“槐安!”

这下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掉完了。

他转头看着肖阳焰一脸开心样,与平时那副冷静沉稳的模样大相径庭:“若是让你的下属知道你是这幅模样……”

肖阳焰闻言一改嬉皮笑脸的模样,沉声道:“我只对老师这样。”

太过认真、太过真挚、太过炽热……季槐安移开目光,敛下双眸。

车外喧嚣逐渐隐去,接着又逐渐热闹起来。

季槐安睁开双目:“这是出城了吗?”

“是,老师安心休息,就快到了。”肖阳焰一直关注着季槐安的状态,他的老师喜欢热闹,但自己总是过分安静,大部分都是站在一旁将一切收入眼底。

“吁——王爷,到了。”

季槐安立在车旁,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

“这是哪儿,怎会如此热闹?”

“此处是汀谷,临德与越宁交界,每年此时此地都会举办交桃会,其实就是相亲,在这里无论贫穷或富有、美丽或丑陋,都可以平等地在姻缘树上挂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家庭情况,只求有缘人。”

季槐安看着眼前盛况,如此热闹就是在京都也不常见。

肖阳焰牵起季槐安,一如既往地隔着衣袖:“槐安别走散了。”

“好大一棵树……”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季槐安看见了飘满红绸的参天巨树。

“那就是姻缘树,相传是一位神君栽下,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俩人穿过汹涌人潮,终于到达姻缘树下。

“怎么许多成双来的?”季槐安看着眼前许多对十指相扣的情人,疑惑道,“有姻缘了怎么还来着。”

“自然是求这姻缘能长长久久,生死不离。”突然,一声沙哑的回答自背后传来。

俩人齐齐转头,是一位皓首老妪:“老人家好。”

老妪点点头,继续故作高深:“在亿万年前,创世神打开混沌,将清气三分,其中清气最虚之处为上界,乃众神居所;清气最盛之处为地狱,乃轮回转世之地;居中的自然是人间。”

“老人家,那这和姻缘树有什么关系?”肖阳焰礼貌道。

老妪神神叨叨,浑浊的双眼四处转了转,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些,我说与你听。”

季槐安已经猜到了,脸色一变,这老妪究竟是何人。

肖阳焰凑近,凝神倾听。

“这姻缘树,不是普通的树,它是……”

“阿娘!你怎么跑这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匆忙赶到,扶住老妪,“两位公子不好意思,我阿娘前几年撞到了脑子,从那之后就……”

“说什么呢!我好着!小伙子你听我说……”

“走了阿娘!”女人半拉半劝地将老妪往回带,“不好意思啊两位公子!”

老妪不愿走,不住地回头,那双眼睛突然变得清亮,深深地看了眼季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