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未设窗户,血腥味弥漫开来,金成珍忍不住干呕几声。
金守玉松开踩着他的脚,金成珍还未来得及松口气,金守玉往他伤口上一碾。
金成珍瞳孔瞬间缩小,转而涣散开来。
“说吧。”金守玉居高临下道。
“……哈我拿着,之前剩下的箭,送给了四皇子……他说来日登上大宝……”金成珍换了口气,“就将天下航运交给金家打理……从此皇家与金家……”
“愚蠢!”金守玉冷哼一声,“接着说。”
“我不敢做得太明显……就与四皇子约定,在京郊的港**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出的宫,反正每次都能……都能成功。”
说完一段话,金成珍汗水与泪水一同往下淌,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那你又是如何勾搭上忠义王的?”
金成珍仰目瞄了眼金守玉:“我之前观察过大哥……”
“你敢监视我?”金成珍拎起他的领子,将他提在半空,“你知道吗我的好弟弟,因为你向忠义王递消息,那老王八知道了我给他的是真假参半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你的鸽子!我们的船已经开不到京都了!”
“什么?”
“什么?我给你点钱让你挥霍,你倒好,去掺合皇子夺嫡!你算什么东西?”金守玉凑近他,气息几乎喷在他脸上,眼尾挑起,近乎残忍道,“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
“哥……”
“别叫我哥!之前已经给你警告,没成想你如此不知进退!因为你,我不得不向永安王表明立场,不得不将铸箭厂拱手相让!”
金守玉将他的好弟弟扔回地上,厌恶似的拍了拍手:“你最好给我尽快成亲搞出个孩子来,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掉头便走,临了不忘剜了金成珍一眼。
过了不知多久,金成珍缓缓回神,他艰难地转过头去,惊诧地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他动了动,手指也没事,只是手腕上被剜掉了一块肉。金成珍知道,自己就是仗着大哥不会对他怎么样才如此肆意妄为的。
“二少爷,大夫来了。”门口进来一个小厮,带着郎中。
金成珍撑起身,示意小厮将自己扶回院子。
“二少爷,大当家吩咐了,您这几天都住在这。”
金成珍猛地抬头,下一秒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二少爷!”
“都在这了,主子。”闻安将箭都带了回来,没多少不过一千来支。
“看来金家送出去不少啊……”
“属下见那铸箭厂也不算大,工人不会超过十人。”
“一人一日造二十五支箭,年复一年也不少了。”肖阳焰打着算盘,“将这些箭放好,明日我与老师再去一趟。”
“王爷,金大当家来了。”
肖阳焰挑眉,有些惊讶:“他速度倒是快。”
“老师还在睡吗?”
“是。”
肖阳焰叹了口气:“那便算了。”略微一思索,“叫厨房备些清爽易消化的吃食。”
小厮颔首。
见肖阳焰到了,金守玉将锦盒双手奉上。
“这是什么?”肖阳焰说着,慢慢打开,里面赫然是人的一块血肉。
肖阳焰不动声色地盖上:“金大当家这是何意?”
“愚弟身上剜下来的,若是他今后再犯,金某双手奉上的便是人头。”
“好!金大当家爽快!只是本王还有一个问题。”
“愿闻其详。”
“你铸箭的铁是哪来的?”
金守玉一笑:“金某自然是不止一座矿的。”
肖阳焰去了金家的铁矿,不比之前那座铜矿气派,铸箭却也绰绰有余。
“你给了越宁的官员多少好处,竟然有如此多座矿山。”肖阳焰冷笑道,金家独大,唯独少了权力的支持,若是让金家之人入仕,那这南境可要易主了。
“金某平生无甚追求,只求无愧于先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金大当家不必处处提醒本王。”
“是金某僭越了。”金守玉礼貌笑笑,心底却熬不在意,与虎谋皮自己身上自然也要少点东西。
金守玉动了动手指,阿奴递上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
“这是金家所有的矿,只愿后人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肖阳焰扯起嘴角:“金家的船已经开不进京都,金大当家也是走投无路才与本王合作啊。”
“图穷匕见,只求某日王爷明堂高坐,千万不要忘了在下。”金守玉浅浅施以一礼,眼波流转。
肖阳焰打开木盒,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一摞地契:“倒是周全。”
暮色西沉,弯月逐渐挂上梢头。
肖阳焰一回府直冲雪乱阁,远远地便看见季槐安在窗边练字,他隐了气息,悄悄过去。
他好像从未见过季槐安的字。
“老师?”
季槐安笔下一颤,墨汁抖了出去,在纸上晕染开。
“晚饭用了吗?”季槐安不着痕迹地将纸一收,净手喝茶。
肖阳焰从窗户外翻了进来,眼神不住地往桌上瞥:“还没呢,急着见老师。”
季槐安轻笑一声,见他伸长了脖子往案上凑:“看什么呢?”
“学生长这么大还未见过老师的墨宝……”
季槐安脸色一变,含糊道:“没什么好看的,吃饭去吧。”
肖阳焰乖巧地点点头,故意往季槐安身边凑,长臂一伸将那张还为来得及进纸篓的一团宣纸捞了过来。
闻安如今不在府里住,周穆也回了军队,如今餐桌上便就只剩他们二人。
“有些冷清啊。”季槐安吃着厨房研究的新菜,有些感慨,“若是你成家了,府里就会热闹些了。”
“我陪着老师不好吗?”
季槐安无视肖阳焰殷切的目光,淡淡道:“你总是要成家的。”
“不会,我一辈子都陪着老师,老师去哪我去哪。”
季槐安指了指北方:“你是要去那的人。”
“那就换老师陪着我,老师愿意吗?”
肖阳焰的眼里闪着光,期盼着他说出肯定的答案。
“你和妃子闺中游戏,也要我陪着吗?”
肖阳焰为季槐安布好菜,脸拉了下来。
“老师,今日我去看了金家的矿山与铸箭厂,确实不错。”肖阳焰岔开话题,他觉得再说下去自己就该被季槐安气死了。
“你定夺就好,你已经长大了。”季槐安放下筷子,目光炯炯。
肖阳焰如遭雷击: “老师这是不管我的意思吗?”
“?”季槐安皱眉,他有时真是跟不上他这个学生的想法,“难道你以后做了皇帝也要事事与我商量吗?”
“也不是不可以。”肖阳焰嘟囔了一句。
自打那日起,除了民生,季槐安对一切政务闭口不谈,肖阳焰见到季槐安的次数也少了不少。
这日,肖阳焰一如往日在书房与官员议事,只是左手边的位置仍然空着。
肖阳焰心不在焉,他已经两日没见着季槐安了,从前吃饭时总能遇见,如今倒是饭桌上也只留他一人了。
他招来白里,低声道:“老师这两日在做什么?”
白里是那日以身夺箭的黑羽卫,为人敦厚,只是有时有些死脑经。
“季先生连着两日早出晚归,今日倒是没见着出门。”
肖阳焰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今日总算可以见着老师了。
瞬间,他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处理好一众大小事物,肖阳焰按了按脖颈,准备好去找季槐安。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漏出一角衣袂——是季槐安。
“老师怎么来了?”肖阳焰上前迎接,一个月也不见得季槐安主动来找他一次。
“自然是有好事。”他的眼底荡着笑意,像是春风拂过枯木、溪水流过山岗。
肖阳焰洗耳恭听。
“还记得闻安与知筠喜宴上的那个女子吗,这是人家的名字,为师已经帮你约好了,明日酉时一刻弈水桥上见。“
这一刻,肖阳焰好像听见了雷鸣声,一道闪电自天际劈下,将他焚成了灰烬。
不知酝酿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女子?”
“那日不是你盯着人家看吗?还说任为师安排?”
肖阳焰努力回想,突然醒悟,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只是他那时只想敷衍过去,让季槐安别再为他操心。
“好了,就这样,明日记得去。”季槐安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不作停留。
“主子,真的要去吗?”白里在一边询问,他虽然未涉情事,但王爷对先生的不一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肖阳焰沉默良久,无力地叹了口气:“你去安排吧。”
“是。”
肖阳焰睨了眼桌上的红纸片,酸楚与无力蔓延开来。
老师……
另一头,自从季槐安做过那个奇怪的梦之后,他在肖阳焰面前就浑身不痛快,总感觉那目光里头还有其他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让人看了就想逃。
正好肖阳焰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他给自己找点事做,也不至于整日无所事事。
日头懒懒地照着,门前的白兰刚移栽不久,也耷拉着。
季槐安喜欢自己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也喜欢府里热热闹闹的,就种了许多新奇的植株,来南境八年,永安王府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模样。
不是,哥们儿,配角名你河蟹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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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说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