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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远门

规定制定好后,一切都会好办很多。待积水褪去,那些有力气的弛水人民,不论男女都投入了重建家园的工作中,那些老人虽然不愿意搬,但看着后辈忙前忙后的模样也开始帮忙带带孩子,将后方照顾地很好。

弛水逐渐步入正轨,肖阳焰留下了温知筠与宋家正监工,带着余下人回了剡中。肖阳焰没有闲着,马不停蹄地去了金府,他要将在新弛水建厂的计划再与金守玉仔细敲定。季槐安没有同去,这几天他看了太多人和事,心里有些惴惴的。

他决定去呁沙看看,肖阳焰做事周全,没什么是要他操心的。突然,季槐安觉得有一束炽热的目光射在他身上,一转眼,原来是周穆。

“师父,把我也带去吧!”他一脸狗腿,凑在师父身上。

季槐安伸手摸了摸周穆的脑袋,正是抽条儿的年纪,男孩一日一个样:“那就去吧。”

“好诶!”周穆蹦跳着去为季槐安牵马。

季槐安制止了他:“不用牵马,带些银钱、干粮,我们过几日再回来。”

周穆唯命是从,他虽然淘气但从小听季槐安的话,哪怕心有不解也照做,在他心里,师父说的就是至理名言。

“你不问去哪儿?”

“有师父在,我自然跟着师父就好。”周穆三两下收拾好行李,想了想,又往里塞了本书。

季槐安莞尔:“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周穆闻言突然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季槐安,半晌又低下头去:“我的命都是师父的,师父想我怎样我就怎样……只是哪日师父不要我了,就不要和我说了……将我迷晕了随便找个沟沟扔了就好……”

说着,他像是想到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哇地一声哭出来:“师父你别不要我——我会好好听话,!好好练武!会爱惜书籍的——”

季槐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是他第一次见周穆哭,他与他师兄不一样,肖阳焰从小就爱哭,如今长大知道害臊了才将眼泪憋回去点儿,周穆自小被遗弃,对这个世界格外敏感,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际上他都懂。

“别哭了,出去散散步,不是真把你扔了。”就算过了六年,季槐安还是不会哄孩子。

周穆瞥了眼行李,小心翼翼道: “真的?”

季槐安郑重地点了点头,肯定道:“真的。”

就像是六月的天气,雨转晴只是一瞬间的事。

周穆抹了把脸,嘴角咧上了太阳穴:“师父!走吧!”

二人并肩向城外走去,季槐安觉得身旁好像多了个太阳,亮得人真不开眼。

微风拂过,吹起男子的长发,偷去一丝温柔奔向远方。

“师父,我们走了师兄怎么办呀?”

“你师兄忙得很……”

师徒的对话飘在空中,又被拉出很远。

肖阳焰回到家中,发现除了下人空无一人,他随手逮住一个小厮:“老师人呢?”

下人恭敬道:“先生带着小少爷出门了。”

肖阳焰如遭雷劈,季槐安居然没有带着他,而是带周穆那小屁孩出门。

“他们去哪了?”

“奴才不知。”

肖阳焰放过小厮,招来黑羽卫,也是一问三不知,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处理公务。

呁沙新址落在剡中边缘,四周山地环绕,云海氤氲,是个世外桃源。

季槐安与周穆走走停停,七天后搭着出城的牛车到了呁沙。

门口守卫见到二人行礼,将人放了进去。

周穆之前跟着温知筠来过,轻车熟路地将季槐安引去主屋。呁沙坐落在半山腰上,每走上一段路就会有房屋出现在视野里,柳暗花明、重重叠叠。一些族人认出了周穆,与他打招呼,主动为他们通报。

一路到了山顶,一个彪形大汉带着一批人已经等在屋前。

“见过先生、小少爷。”

季槐安抬手,眼神扫了一圈,没见着沙嗉哆,他跟着进屋,发现也没人。

“怎么不见沙嗉哆首领?”

座下的人面面相觑,空气中一片寂静,显得窗外的蝉鸣是如此刺耳。

最终那个大汉开口道:“沙嗉哆首领一个月前已经离开了。”

季槐安一怔,一个月前不就是肖阳焰与沙嗉哆达成协议之时吗。

“他去哪了?”周穆疑惑道。

大汉摇摇头,面上夹杂着愧疚与无奈:“不知道,他是在夜里偷偷离开的。”

一个月前,在弯月钩上幕布之时,沙嗉哆带上简单的行李,留下一纸任命信,独自离开了这个自小生活的地方。

纯粹的信仰总是要有人背负,既然他是首领,就该当仁不让。

沙嗉哆最后看了一眼茂陡山,那样的郁郁葱葱却又暗藏玄机,他双膝跪下,双手扬起膝下的沙砾,双手合十,一头磕下,任沙砾打在身上。

“这是他留下的信。”大汉将信递给季槐安,“我们去他的屋子,发现他只带了几件衣裳。”

季槐安展开信件,原来眼前的大汉叫沙奔。

沙奔是呁沙仅次于沙嗉哆的打猎好手,继任首领之位也是名正言顺,更何况还有沙嗉哆的推举。

“我知道了,此次我们不请自来也是唐突。”季槐安拱了拱手,温声道,“王爷虽然放任呁沙与其他部落自治,但每月拨给呁沙的银钱是最多的,沙首领也该做出表率。”

“沙奔明白。”

“这只是在下一点愚见,沙首领就当在下没有来过。”

眼前的男子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看什么都是淡淡的,好似没什么能挑起他心中的涟漪,但他的语气分明是关心的。

沙奔颔首,恭恭敬敬道谢。

俩人没再多留,季槐安不太会应对那些推杯换盏的环节,周穆也不喜欢被拘着,决定换条路慢慢回去。

“师父,我们就这么回去了吗?”周穆叼着根狗尾巴草,双手交叉在脑后撑着。

季槐安嗯了一声:“再不回去,你师兄该生气了。”

周穆无所谓道:“师兄不是天天都板着一张脸,就像这样。”他换了个姿势,眉头皱起,双手负在身后:“滚。”

“莫要打趣你师兄了,小心他将书房锁上。”季槐安勾起嘴角,脑海中浮现那个少年老成却会在背后偷偷哭鼻子的男孩。

周穆狗腿地陪笑道:“师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季槐安不理他,这个孩子就像一颗太阳,不论你是什么人,都会无差别地被他温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养你吗?”

周穆安静下来,回溯记忆:“我知道……如果那时倒在路边的另有其人,师父也会毫不犹豫的。”

“你说的对,但不全对。”季槐安揉了把周穆的脑袋,“无论何时有何人受伤,为师都会毫不犹豫地救他,但不一定会收养他。你是周穆,品行端正、温暖正义,就算独自飘零,在睁开眼时,里面也没有污浊,所以为师才决定收养你。”

“师父是在夸我吗?”周穆的眼神亮了起来。

“当然,为师希望你守其初心,始终不变。在大厦将倾之时,拉他一把。”季槐安注视着那双玻璃似的黑眸子,直直地看进眼底深处。

周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答应道:“只要是对百姓好的,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季槐安欣慰笑笑,他希望永远、永远不要到那一天。

两人将剡中绕了一圈,回到了永安王府,不出意外地在门口看见了拉着脸的肖阳焰。

“那个师父,我去找闻安啦……”说完便溜之大吉。

季槐安失笑,迈步上前,从袖中掏出了一只玉佩,递给肖阳焰。

肖阳焰还未发作,便被眼前垂下的流苏晃了眼。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他是我在一个玉石铺子自己打磨出来的。”

肖阳焰听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一下一下,砸在耳边,他突然忘了自己站在的目的,眼里涌起欣喜:“老师亲手做的?”

他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抚上去,又抬头看看季槐安,像是得到了世间至宝:“老师可以帮我系上吗?”

“多大了……”季槐安嘴上说着,将玉佩从肖阳焰手中抽走。

流苏划过肖阳焰的手心,有些痒,连带着左胸房也悸动着。

“好了。”

肖阳焰被拉回现实,他垂首看着腰间的新物件,伸手摩挲着,眼底是道不明的迷恋。

“谢谢老师。”他炽热的目光撞进季槐安心底,季槐安心下一烫,移开目光向府里走去。

太鲜活了,对他这种如枯井般生活了上万年的神来说,险些被灼伤。

肖阳焰跟在季槐安后头,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半月来发生的事,话里话外都在等着季槐安的夸奖。

“你看,我不在你也能做得很好。”

肖阳焰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老师?你要离开我吗?”

季槐安回头,诧异道:“你想到哪去了?从前你总说,没有我一同处事自己就做不好,如今做的不是挺好。”

肖阳焰松了口气,刚想狡辩,就被季槐安打断:“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终有一天是要离别的。”

“老师——”安稳的日子过得太久,肖阳焰险些忘了,他的老师曾经来去随心,无所拘束。

肖阳焰扯起笑脸:“我会长大的,老师。”

季槐安突然不忍心看,那人的笑脸一点也不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