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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夏汛

沙嗉哆走后,肖阳焰马不停蹄地去了金家,自从前几日那一场意外,肖阳焰有意无意地不去想金家矿山之事,只是现在一切已经明了,不得不去了。

肖阳焰担心金守玉白日宣淫,难得从正门进。

“劳烦公子稍等,小的帮您去通报一声。”

肖阳焰点点头,金府装修气派,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别处大不少,周边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在金府的衬托下倒是相形见绌了。

“公子,大当家请您进去。”

金守玉的架子不是一般的大,毕竟在永安王面前上演活春宫他也是第一人了。

“见过王爷。”见肖阳焰进了大厅,金大当家才起身施施一拜,“不知王爷这几日睡的可好?”

肖阳焰早已做好了一大番心理建设,淡定道:“呁沙族归顺,本王睡得自然好。”

“那草民便放心了。”

这大厅肖阳焰来了无数次,还是会被其中的奢侈所震惊,纯金的地板,琉璃的穹顶,四周墙上嵌满了夜明珠,整间房亮堂却不刺眼,通透却不空荡。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东郊外的矿山,你有什么想说的。”

金守玉轻笑一声:“没什么好说的,我先发现的自然就是我的。再说,若不是我,里面那群做工的人早已经饿死了。”

“这是两码事,招募没有参与工会的工人,也是大罪一件。”肖阳焰沉着脸,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你看什么?”肖阳焰看着金守玉那四处张望的模样,皱眉问道。

金守玉撇下眉毛,眼里的失落藏不住:“季先生怎么没和王爷一道?若是他在定能懂我的良苦用心……”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金守玉手边的骨碟滑落在地上。他身后的哑奴打了个手势,低下头匆匆收拾。

金守玉冷笑一声,还会吃醋了……

肖阳焰回过神,淡淡道:“老师自然有自己的事。”

“哦?”金守玉一脸的意味深长,将肖阳焰看得心里发毛,他敲了敲金丝楠木制成的家具,“王爷,您可能不知道,南境各州的工会虽富但极其排外,那些外籍工人如果没有大量的钱财贿赂是没法子进去的,我可是大善人一个……若这南境没有我金守玉,就算是你永安王,也难给那些挖湖赈灾的老百姓一个名分……”说完端起茶碗,浅抿一小口。

肖阳焰盯着他那副满嘴跑火车的嘴脸,嘲弄道:“你这是为了金家还是为了你自己啊,金大善人?”

“别将自己与老师相提并论,若是真的良善,本王今日也不必坐在此处了。”

金守玉也不恼,依旧温温柔柔开口:“那今日永安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自然也是与大善人做一笔交易。”肖阳焰一改刚刚的咄咄逼人,掏出书契,“夏汛快要来了,若是弛水被淹了,重建之时我需要金大当家在弛水与官府共建一座工厂,为没有收入的百姓提供岗位。”

金守玉接过书契,扫了几眼,虽然钱赚的不多,但这份书契上不止有他的航运,还有金家往后的仕途。

“这份书契的内容是指在南境生效还是……”

肖阳焰勾起唇角:“自然是任何能开船的地方。”

金守玉低头折好书契,抿唇轻笑:“草民明白了。”

“还有一事,这几日没见着贵府养的鸽子,本王深感失落,不知往后还有机会见着?”

金守玉唰地抬头,空气突然变得宁静却又转瞬即逝,随即带着笑意开口道:“家中二弟不懂事,草民已经教训过了。”

肖阳焰点点头,挑眉道:“那预祝金家与本王所求皆如愿。”

“师兄!不好啦!弛水被淹啦!”肖阳焰的脚还未跨进家门,周穆的叫声先冲进了双耳,“温大哥和闻安已经去了,温大哥说让我在这等你!”

家丁牵马过来,肖阳焰翻身上马:“剩下的路上说,老师回来了吗?”

周穆在风中竭力大喊:“还未,温大哥说师父有可能先过去了!”

“驾!”马儿一路狂奔,扬起阵阵尘土。

季槐安两日前已经到了弛水,他在这站了两日,看着滚滚河水一路奔腾过来,漫过裸露的石子,淹过茂盛的草地,再将新挖的两口湖填满再溢出……几乎是一刹那,河水冲垮房屋,直指季槐安脚下,好在工人已经全部撤走。

他没动,他知道这水会涨多高,也知道多久会消退,弛水重建已经过去了五年,一场天灾又将这个恢复元气的地方摧毁。

季槐安看向自己的双手,他调动气息,可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历经八苦他才能重获力量,他就能改变世间厄运。

突然,天空聚起乌云,黑压压地逼近地面,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就是震耳的雷鸣。大雨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炸开。

季槐安张开双臂,仰头迎接属于他的厄运,如果他能代替世人受苦……

“季槐安!你在做什么!”

“师父——”

季槐安还未反应过来,一只大手束缚住他的腰身,将他带离。

他仰首直视着身边之人,几日不见,这小孩好像又长大许多。

“师父!你怎么能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若是河水涨上来……”周穆瘪瘪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肖阳焰也板着张脸,双臂抱在胸前。他好像已经许久没见到肖阳焰生气的样子了。

看着眼前俩人担心的模样,季槐安心里突然被什么填满了。

季槐安揉了揉周穆的脑袋,看向肖阳焰,顿了顿,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别生气啦,我有分寸。”

肖阳焰定在原地,大脑空空,来了南境之后,季槐安鲜少对他如此亲昵了。

“走吧,我们去找知筠他们会合,还要去安抚弛水的百姓。”

大雨滂沱,打伞也是徒劳,季槐安施展轻功示意他们跟上。

丰裕与弛水相邻,三人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三日清晨赶到。

孙齐一见到肖阳焰便屁颠屁颠迎上来,肚子上的肥肉比上次见到还要再少些:“王爷怎么穿得这样少,这几日下雨莫不是淋到了!”说着就要往肖阳焰身上披外袍,肖阳焰抬手拒绝,接过温知筠手中的披风往季槐安身上披去,饶是几人内力深厚,也禁不住连夜的淋雨赶路,周穆这会儿已经打起了喷嚏。

“一刻钟后在主帐集合。”肖阳焰吩咐道,“姜汤熬了没,给百姓送去,再端些给老师与周穆。”

“是。”

条件简陋,他们几人挤在一间帐篷,好在够大,不用面对面换衣裳。

“哇!师兄你的肌肉好大!”一声发自内心的赞叹打破了帐篷内的沉寂,周穆看得眼睛发直,抬手就要摸去。

肖阳焰一掌打开周穆的猪蹄:“快换,小心感染风寒。”

“阿嚏!”话音刚落,周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也不在意,撩起刚刚穿好的衣裳,拍拍自己的的肚皮,得意道,“师兄我也不错吧!”

肖阳焰没理他,自顾自换好衣服,一转头便看见季槐安披上长衫,衣襟从肩头划过,最后安分地躺在脖颈下方,将温润的肌肤藏在底下。

他猛地转过头,却觉得鼻尖一热。

“师兄!你怎么鼻衄了啊!”周穆叫起来,拿起边上的湿衣服要给肖阳焰擦,肖阳焰捂着鼻子,扯下一片衣角。

“怎么回事?”季槐安闻声过来。

肖阳焰见那块肌肤的主人向自己走来,鼻子中的那股湿热更止不住了,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没想到季槐安径直走来,握着肖阳焰的手摸索着他的鼻背,开口道:“按这。”

原来季槐安的睫毛这么长,像小扇子……

“按住!”季槐安微微提高音量。

“哦……”

肖阳焰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与季槐安靠的这么近,他的鼻血是止不住的。

“我没事,我先去看看百姓怎么样了。”他撂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肖阳焰一路捂着鼻子,百姓住的倒都是平房,只有他们几人挤的帐篷。

背井离乡的感觉不好受,更何况此次的夏汛来势汹汹,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肖阳焰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开口。他突然想起来六年前王府一建好父皇就将他赶出皇宫,那种酸涩、无奈与怨恨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哥哥哥哥,我怎么从前没见过你啊?”

肖阳焰低头,是个干净的小女孩儿,他蹲下身,温声道:“因为我不是这的人啊……但我母亲是南境人。”

“那你是哪儿人呀,来这里又干什么呢?阿娘说我们家被水淹了,要在这住几天。”

肖阳焰耐心听完小女孩一连串问题,一个一个回答:“我从京都来的,听说南境风景很好,我就来看看。”他沉吟半晌,问道,“你想回家吗?”

小女孩跳起来,咧开嘴:“当然,但只要和阿娘阿爹在一起,哪里都是家!大哥哥,我们快要回家了对吗?”

肖阳焰沉默了,如果弛水的百姓永远住在那,就要遭受夏汛不知道到几时。

“囡囡——你怎么跑出来了?”一个年轻女人上前抱走女孩,不好意思地向肖阳焰笑笑,“不好意思啊公子——”

肖阳焰摇摇头,示意他们快回去。

“你好像对小孩子格外耐心。”季槐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肖阳焰转头笑笑:“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一样。”

季槐安呼吸一窒,内心好像被钉入了密密麻麻的针头:“父母给的是不可代替的,对吗?”

“自然,老师不是也有父母吗?”肖阳焰注视着远去母女的背影,思绪飘得很远,“那天母后和我说她要去御膳房给我拿我最爱吃的点心,可是什么点心要皇后亲自去拿呢?我应该跟着她的,不然她就不会吊死在摘星楼……”

季槐安侧目看着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永安王,此刻他好像仍然是个孩子。

“她曾经说过,最喜欢午睡后就前往摘星楼,看着天空一点点变色,星星一点点显露,所以我去摘星楼找她……”肖阳焰说了很多,最后蓦然叹了口气,“我应该跟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