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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燥热

夕阳西下,黄昏笼罩了整片原野,一人一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沙嗉哆牵着马匹走在小道上,他不会骑马却接受了永安王的好意,因为他从没骑过马,但想试试是什么感觉,经过驯养的马很温顺,但他也不是很会驾驭。记得前几年去其他部落拜访时,他们早就有了自己的马厩。

沙嗉哆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一个脚印,因为他的固执,连这路也是难走万分。

“首领!首领!”

身后一阵喧嚣,沙嗉哆回头,没想到是沙夷一伙人,只是沙夷怎么这幅模样。

“沙夷怎么了?你们怎么下山了?”沙嗉哆不敢碰沙夷,一脸着急地问其他人。

“首领您不知道!自从您被抓走后沙奔一伙人嚷嚷着要归顺大顺,我们气不过就想下山把您救出来,没想到姓金的不但拒绝我们还拔了,拔了沙夷的舌头!”

“什么……”他看着沙夷伏在其他人背上,听见声音睁开眼还冲他笑笑。

沙嗉哆心中五味杂陈,突然回想起永安王那句“你真的有能力保护他们吗……”

“……是我错了。”沙嗉哆深呼一口气,好像把体内所有的矛盾与纠结全排了出去,又有些庆幸,“所以你们不是去投奔金家的。”

“怎么会首领,我们永远衷心于您。”

看着眼前炽热的目光,满腔愧疚裹挟住了沙嗉哆。

“首领,这次回去一定要严惩沙奔那些不忠诚的人!”

“对!”

“还有金家!”

原来永安王骗了我……可那有怎么样呢?部落的穷困与族人的拮据不就摆在眼前吗……

“走吧。”沙嗉哆将沙夷放到马背上,也许他真的该放手了。

“金大当家,别来无恙啊。”黑暗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自假山后慢慢现身,无边的墨色隐藏不了他的气息。

金守玉勾唇一笑:“永安王喜欢翻墙的爱好真是数十年如一日,只是下次走正门的好,大人晚上可是要做大人该做的事的……”说完不等肖阳焰反应搂过边上的男人一口亲上去。

肖阳焰到底是个不经人事的孩子,当场脸涨得通红,他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的夜视这么好,他想移开视线可还是忍不住盯着那唇齿相交、难分难舍、暧昧非常的画面。

俩人边吻边往里走,那个高大的男人当着肖阳焰的面一脚踢开房门,拥着金守玉往里头倒去。

至此,肖阳焰仓皇而逃,他已经十六了,能不知道里头在干什么吗?总不能等人家一番翻云覆雨再去问,你和呁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只是……两个男人也可以吗?

肖阳焰飞身在夜幕下,夏日的凉风没有安抚他的燥热,脑海中将刚才那一幕打破了、揉碎了反复上演,放着放着,两人的脸变了模样,竟然变成了他和季槐安的!肖阳焰脚下一乱,跌下屋顶。

翌日,肖阳焰罕见地没有早起练剑,季槐安心生疑惑,担心出了什么事,一把推开肖阳焰的房门。却见那人手忙脚乱地将被褥压在胯间,面色潮红,房间里也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季槐安推开窗户,反身想试探肖阳焰的体温,那人却一反常态地躲开,说话也磕磕绊绊:“老师,我没事,你出去,我换衣服。”

季槐安没多问,书上说孩子长大了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大人要会体谅。只是平日里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自己身边的小狗,竟然也有今天的模样。

肖阳焰盯着那门缝一点点缩小,时间好像被拉长,他从未觉得季槐安关门是如此慢。终于,那扇门被严丝合缝地扣上了,肖阳焰松了一口气,直挺挺地摔在床上。

昨晚,他竟然梦到了季槐安,梦到季槐安不奇怪,只是他居然在与季槐安做那样的事——摇曳的烛影,迷离的薄纱,暖玉般的身体,若有似无……

肖阳焰一甩脑袋,他是你老师啊——

一连几天,肖阳焰都躲着季槐安,搞得季槐安一头雾水,连夜去翻他的宝藏育儿书,明明一步都没错,为什么会这样。

这天,季槐安在花园里修剪花枝,小桃正与几个侍女凑在一同聊天,有说有笑。

“真的,我前几天亲眼看见王爷在自己院子里洗床褥与衣服,我伸手向他要他都不给我。”

“咱们王爷真是勤劳!”

“是呢!我之前上街采买,听说其他府的差事可不好当!”

“那当然啦,我在京都就开始伺候两位主子,你看哪家家仆放假有我们时间多呀!”小桃一脸骄傲。

“对呀!”

“小桃姐姐说的是!”

季槐安竖起耳朵,肖阳焰居然自己洗被褥!他虽然小时候过的没那么好,可至少这些活也是有人帮他做的啊。

季槐安放下剪子,回房时故意往肖阳焰院子里瞥,果然,洗好的东西被他晾在角落,不注意看还看不见。

“什么!我不同意!”那是沙夷那边的人,一个不及二十的少年,名叫沙固垭,“首领沙夷还躺在床上呢!他是为了救您!”

沙嗉哆捏捏眉心,沙夷的事他很痛心,但他想给呁沙更好的日子,每每看到部族里十三四岁的孩童,他就会想起在柴房与他对峙的两个小孩,他们干净整洁、小小年纪便能担此重任。

他自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害怕面对族人,各异的目光让他畏首畏尾,如今到了约定日子的最后一天,他不得不宣布这个决定。

“沙固垭,这是命令。”沙嗉哆疲惫地开口。

“首领!你忘了呁沙神吗?我们永远忠诚于呁沙,誓死守护我们的信仰!”

沙嗉哆一怔,喃喃着: “金家已经不会与我们合作,我们没有银钱没有粮食活不下去的……”

“我们可以自己种!阿祖的院子里有很多菜,这林子里也有很多猎物!首领!”

“够了!我是首领!我需要你们活下去!”沙嗉哆一声暴喝,不自然地撇过头,“就这样,我会去拜访永安王,马上我们就有新房子住了。”说完他看了眼沙奔,沙奔嚅嗫一番,最终什么也没说。

肖阳焰一连躲了季槐安多日,终于到了沙嗉哆回复的日子,他练完剑又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连闻安见了都大加赞赏,说他今天比温知筠玉树临风一点点。要知道闻安心里只有两种男人,一种是温知筠,一种是其他男人。

听完闻安的马屁,肖阳焰嘴角上扬,挺起胸膛,强装镇定:“走吧。”

沙嗉哆见到永安王,单膝跪地行礼:“拜见永安王。”

肖阳焰知道他这是想通了,上前扶起他:“沙首领请起,来人,上茶。”

说完环顾四周,低声问道:“老师人呢?”

温知筠摇摇头:“前天还见先生在花园修剪枝桠。”

肖阳焰脸色暗淡下来,坐下有些低沉地开口道:“沙首领可以说了。”

沙嗉哆颔首,思绪飘向很远:“这件事要从那座矿山被发现开始讲起……三年前山脚那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突然经常出现一架富丽堂皇的马车,来来回回每天早出晚归,族人好奇便跟上去看,没想到被金守玉身边的阿奴发现,当场想要杀人灭口,还是被金守玉拦下。”沙嗉哆叹了口气,“金守玉问我们从哪来,族人就胡诌,没想到他派人跟踪找到了我们的住所,就以此要挟与我们达成交易,他每月送定量的餐食与钱财换我们为他守矿……”

“可你们并没有在我们去的路上就射杀我们,这是为什么?”

“那条路通往的不一定是矿山,但从那条路过来的一定会经过矿山,我们也不想无缘无故背上人命,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这种事我是在做不出来。”沙嗉哆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肖阳焰盯着男人的头顶:“自从你们让那两个小孩逃走后,金守玉不大开心吧。”

“是,本来他是不知道的,谁能想到那天送菜的人晚来了几个时辰呢……他减少了送上来的东西,我们过得也愈发拮据……”

眼前这个男人担负着一族存亡,因为背负着生来的信仰不愿意弯下脊梁,归根到底不就是不够强大吗……如果坐在皇位上的是呁沙族人……

肖阳焰一个激灵,在季槐安的教导下,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可是前几日的一场梦,好像把他一些深藏在骨髓中的东西拔了出来。

“那你们的弓箭是哪来的?”

“是沙夷在山下捡的。”

肖阳焰嗤笑一声,冷声道:“你把我当傻子吗?”

“沙夷是这么与我说的,我无论如何逼问他他都这么说。”沙嗉哆急忙道。

“沙夷人呢?”

“他前几日为了救我去找了金守玉,估计冒犯到他了,金守玉就……就拔了他的舌头。”

肖阳焰沉默半晌:“我知道了,表哥,把东西给他。”

温知筠上前递给沙嗉哆一个木盒,示意他打开:“这里面是城郊的一块地皮,远离聚落,在这块土地上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受户部管辖,你们依然是呁沙族人,但是是属于大顺的呁沙族人。还有你们的身份凭证,需要自行去官府登记,凭身份凭证进入地皮范围,会有官兵在那检查。”

沙嗉哆接过那个轻飘飘的盒子,捧在手里千斤重,他的尊严与骄傲就值这么小小的一个盒子。

“谢永安王。”沙嗉哆双膝跪地,身体匍匐高举双手,行了一个标准非常的大顺受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