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焰醒来已是午时，他来到前厅发现季槐安已经坐在桌前等他一起用饭。
他招来家仆，吩咐送点饭给柴房那位。
“王爷，已经送去了，但他没吃。”
肖阳焰停下筷子，思索片刻：“喂他也不吃？”
“不吃。”
肖阳焰点点头，无所谓道：“随他。”
柴房里的沙嗉哆与其他几人对峙着。
“拿走！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吃你们一口饭！呁沙族不会有懦夫！”
“你们呁沙都快饿死了吧，没有经济来源，只能自给自足，冬天你们的衣服能保暖吗？夏天能躲过热症吗？”闻安鄙夷地看着他，“你就是死要面子，连带着族人一起受罪！”
“小丫头，你就是这高门大院的一条小狗，有什么……呃！”
话还未说完，周穆的拳头就送了上去。
“我们好吃好喝待你，你怎么出口骂人！”周穆冷笑道，“你是不是很想死？别做梦了，师兄既然让你活着到这，就不会让你好过。”
“哦？你说说我怎么不让他好过？”
肖阳焰与季槐安先后从门口进来，柴房昏暗，肖阳焰特地拿了夜明珠为季槐安照亮。
“师父、师兄。”
“主子。”
肖阳焰示意他们退后，将珠子塞给季槐安，独自上前：“你叫什么？”
沙嗉哆扭头，梗着脖子不看他。
“不说？没关系，你知道你的族人已经在物色新主了吗？”
沙嗉哆唰地转头，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呁沙只会效忠呁沙神！”
“是吗？”肖阳焰弯下腰，嘲讽般掀起嘴唇，“你大概不知道，今早就有你们的族人下山直奔金家，那一脸的谄媚样，生怕人家不知道是上赶着去做看门狗的。”
“你放屁！”沙嗉哆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
肖阳焰笑笑，指着季槐安手里的夜明珠：“知道那是什么吗？夜明珠，南境最珍贵的东西，金家有不少吧？”
沙嗉哆愣住，他在金家的大厅，看见过满墙的夜明珠，他哆嗦着嘴唇：“你们，你们……”
见他这反应，肖阳焰了然，原来他们真的和金家有联系。
“稍安勿躁沙首领，我知道你不愿意归顺大顺，可是你想想，因为没有户籍所以难以做工赚钱，没有钱就没办法养活部落，你以为用自己十倍的勤奋可以弥补，那你不想想，你的族人真的愿意和你过这样的生活吗？每天都生活在心惊胆战之中，一旦有人发现报官，官兵可以就地斩杀你们……到了那时你真的有能力保护他们吗？你们的部落还有孩子，那是你们部落的希望，你真的愿意让你的部落永远被困在那小小的山沟里吗？”
沙嗉哆沉默了，这些道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不敢面对罢了，纯粹的信仰在现实的折磨下一点一点面目全非。
“大顺对于部落的制度并非不近人情，只要你们愿意归顺，愿意放弃与民间组织的不法交易，将自己的信仰与大顺法律相结合，你们可以像其他部落那样，延续世代。”
季槐安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二人的谈判，少年初长成，将怀柔与严厉恰到好处地结合，呁沙族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生计也并非不可原谅，只是……
“……让我想想。”沙嗉哆的声音沙哑且疲惫，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
肖阳焰点点头，带上人离去。
“等等。”季槐安开口叫住所有人，“沙首领，希望你也能给那日遇袭的两个孩子一个交代。”
沙嗉哆喉咙里发出混沌的应和声。
离开柴房，季槐安才问道：“呁沙族人真的去投靠金家了？”
“黑羽卫看见一伙人往金家去，但不知道具体干什么，于是我就顺水推舟，将沙嗉哆最担心的事情讲给他听。”
季槐安垂眸，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你说沙嗉哆会怎样？”
肖阳焰一愣，思考半晌开口道： “他若是将他的族人放在心上，那就会臣服；若是只享受他土皇帝的待遇……”
“大顺容不下他们吗？”
肖阳焰转头盯着他的老师，他知道他的老师又心软了：“老师，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总是追求对这个世界可以来说是虚妄的东西。”救他是，收养闻安一行人是，收养周穆也是。
“如果放任部落散落在各处，那我们要经历的是无尽的战乱与炮火，百姓流离失所、田地颗粒无收，只有有一个绝对的力量压制他们，才能得到和平。”
“我知道，你们人间的书都是这么写的。”
“什么？”肖阳焰侧过头，可还是没听清季槐安之后说了什么。
“没什么，那我们接下来就等沙嗉哆想清楚了。”季槐安说完就快步离去，如今已是夏季，这府里到处都种了白兰，香气弥漫在各个角落，令人心旷神怡。
“你说想让我救出你们的首领？”金守玉懒懒地把玩着手中的玉器，漫不经心道。要不是这几人在府外如苍蝇般难缠，他也不会将他们放进来。
“是的金大人，看在我们首领是因为抵挡外人进入矿山才被抓走的份上，求金大人救命。”沙夷带着一众兄弟单膝跪地，双手握拳，双臂交叉曲于胸前——这是呁沙族最高礼仪。
金守玉动作一停，眼底显出杀机，他平生最恨被人威胁，嘴上却婉转道：“那你们知道是何人抓走了沙首领吗？”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最终沙夷硬磕着头皮摇摇头：“是一个青年与一个少年，说是官府的人。”
“哦？那我可没法帮你了，毕竟我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小商贩……阿奴，送客。”金守玉撂下话便阖上眼不再看，任呁沙人在底下叫唤。
“金大人！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啊！若是他们得知我们的兵器是从您那来的！金大人！”
空气被这句刺耳的话语拉开，金守玉陡然出声：“阿奴，拔了他的舌头！”
只见被唤作阿奴的男人闪电般掰开沙夷的嘴，将一条血红的东西扯出，扔在沙夷怀中。
沙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僵硬地低下头，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没了舌头，他从喉咙里挤出可怖的尖叫，响彻大厅。
呁沙族的人被吓坏了，一个个定在原地，半晌突然回过神来，将沙夷架了出去，脸上神情惊恐未定。
阿奴转过身向金守玉打了个手势，金守玉摇了摇头：“他们不会找来了，只是那座矿山里的人已经来不及撤走了。”
他又五指并拢往脖子上一抹，逗得金守玉失笑：“你怎么一天到晚喊打喊杀，放心，我不会有事，兵器一事是沙夷私下偷偷来找我的，沙嗉哆不知道，况且永安王还想着往我的工厂里塞人呢……”金守玉招招手，命令道，“过来抱我。”
阿奴在婢女端来的水盆里净手，再将每一根手指擦得干干净净，如此才迈步向他的主子走去，他张开手，将那个独坐高位的男人圈在怀中，金守玉靠在阿奴怀中，感受着有力的心跳从耳边传来。
“如果你背叛我，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阿奴说不了话，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好像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