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静止,所有人不由呼吸一窒,绷紧身体。
肖阳焰持剑紧逼,冷冷开口:“阁下为何不由分说便刀剑相向。”
双方就像一根紧绷的弦,一点压力就会打破这可怕的平衡。
“我们还没问你为什么大半夜闯入我们领地,打扰我们休息!”为首之人镇定自如,好似命悬一线的另有其人。
“领地?”肖阳焰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凭你这句话我立刻可以上报朝廷带兵围剿你们!谁给你们的胆子!”
“我们世代居住在此,如何不是我们的?倒是你们,乞丐模样,莫不是来行窃的!”
“放肆!”肖阳焰一使劲,男人脖子上便渗出血水。
“首领!”村民蠢蠢欲动,恶狠狠地盯着两位不速之客。
“各位稍安勿躁,我们不是有意叨扰,只是家里孩子前两天路过此地被冷箭袭击,因此来探查一番。”季槐安说完,警惕地看着四周,大顺历朝两百年,怎么还会有不知道今夕何夕的部落,竟然还藏在如此富庶的南境。
好在这里的居民也不是不讲道理,有个扎小辫子的青年开口:“那两个人我见过,十四五岁的模样,一男一女。”他挠了挠青黑的头皮,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一箭是我放的,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他们就跑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无辜伤人性命,若不是他们会武,我们看见的应该是他们的尸体。”肖阳焰越看越觉得眼前这群人面目可憎,怎么会将杀人说得如此轻巧。
“哼,茂陡山是我族世代居所,比你们那什么大顺历史不知久了多少倍,敌人入侵还不能射杀?!”
“你!”
男人倒吸一口气,脖子上的伤口更深了。
“各位,我们应该坐下好好谈谈,将误会都说清楚……”季槐安打圆场,他不希望这场冲突流血。
“没什么好说的。”男人打断季槐安的话,“部落可以有牺牲的战士,但不能有投降的首领!”说完便往脖子上的长剑靠去。
季槐安看穿他的意图,两指并拢隔空打去,男人行动一滞,被封了穴道。
“既然不愿在这谈,那便委屈首领移驾了。”肖阳焰拎起男人的衣领,一个两百斤的汉子竟被他轻巧地拎在手中,向山下掠去。
“首领!”众人怒意心起,抄起腰间的短刀向季槐安砍来,季槐安大袖一挥,粉末在空气中散开。
“什么东西!”
“我看不见了!”
季槐安顺了支箭,脚尖轻点,追上肖阳焰。
“你用了什么?!”男人气愤道。他现在被封了全身的穴道,能动的只有眼珠与嘴巴。
“普通面粉而已。”
“闭嘴!”
季槐安与肖阳焰同时开口。
俩人这么一耽搁,回到王府已是天亮,肖阳焰将男人嘴巴也封住扔进了拆房,命令闻安与周穆严加看管。
肖阳焰一夜未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季槐安跟赶鸭子似的将他赶进房间。
“砰!”
肖阳焰还想说些什么,房门当面甩在了他面前,险些撞上去。
老师对我真好,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没有一刻是对我不好的,肖阳焰心想。
他突然想起自己只能仰视季槐安,无论是身体还是武功,现在他也能看到季槐安的头顶,看着那头柔顺亮丽的青丝,肖阳焰有时很想上手摸摸,是不是和老师的心肠一样柔软。
自从搬来南境,他与老师再也没有一起睡过,但是他们的院子仍然是连在一起的,就连卧房都只有一墙之隔。
肖阳焰将自己收拾干净,贴着墙角睡,他能感觉到,老师就在隔壁。
“知筠,有件事要交与你查。”季槐安翻出本小册子,里面记载着一些古老的部落,“我和肖阳焰在茂陡山发现了一个部落,他们认为自己不属于大顺,大顺是侵略者,我要你查自大顺建国就在南境的部落,无论他们是否归顺大顺。”
“是。”
季槐安将捡来的箭递给温知筠:“你看看,这箭是不是和前几支一样。”
温知筠接过细细端详,皱眉笃定:“是同一种。”
“叫闻安拨几个黑羽卫盯着茂陡山,如果有人进去立刻拦下,并将他手里的东西收缴干净,换成银钱给他,若是山上的人下来采买,除了必须之物一律拦下。”
温知筠领命,他已经很少直接接到季槐安的命令了,他能感觉到,先生在慢慢放手,将一切交给王爷,若不是王爷现在长身体少不了睡眠,也许府里根本看不见先生。
季槐安安排好一切,他能感受到夏汛就快到了。就算他现在只是一个凡人,但空河与世间的羁绊是斩不断的,他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矛盾与错杂,他需要依靠肖阳焰,依靠未来人间最强大的力量扭转这一切。
经过这几年他好像懂了一点点,他的神考是抚养肖阳焰成人并使他成功登基,但神考只是一切命运的终点,他要做的是改变肖阳焰从小缺少关爱养成的暴戾冷漠性子,改变肖阳焰因为憎恨父亲而迁怒他人的行为,改变这个社会在肖阳焰残暴统治下走向灭亡的结局……剩下的他不太懂,无论是闻安还是周穆,都是他出于神的使命该做的,但他们为什么对他这么亲近,就像肖阳焰一样。
他学着育儿书写的那样,看着他们一点一点长大,现在他甚至需要仰头才能看清肖阳焰的脸。有时他的心也会有些反应,但是一闪而过,快到来不及品味就消散了。
季槐安走到水盆前,十年如一日的面孔,他已经看了上万年了,他突然很好奇自己老了会长什么样,是像凡人一样满脸皱纹,行动佝偻吗?
算了算了,天上与人间的日子各有各的无趣,他目前还是不想像那些前辈一样消散在世间的。神没有轮回,如果决定留在凡间,那在奈何桥是等不到的,就像一捧灰,风一吹便不见了踪影。
茂陡山,部落居民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
“依我看,当初就应该归顺大顺,如今我们在山里躲躲藏藏,连买东西都要和做贼一般。”
首领失踪,部落中不同的声音就多了起来。
“我也觉得沙奔说的对,当初要不是沙嗉哆一意孤行,说不定我们就能像别的部落那样有自己的产业,不愁吃不愁穿。”
木屋里的都是部落里说得上话的高层,几句话下来,众人对沙嗉哆的意见逐渐大了起来。
“放屁,从前首领捕猎回来怎么不见你们这么说,首领出事你们不想办法,还在这说风凉话!”
“哼,沙夷你没听见吗,那个年轻点的小伙子说可以带兵剿灭我们!他们是官府的人!”
“我看官府早发现我们了,就等着我们犯错!”沙奔恨恨道。
沙夷看着眼前这群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白眼狼,决定不再和他们多说,他们救不了首领,自然会有其他人救!
众人看着沙夷待人离去,面面相觑。
“沙夷不会带人硬闯吧,这可是真的要杀头的!”
毕竟兄弟一场,他们追上去想拦住沙夷,却被沙夷抽刀拦住,他看着眼前这堆面目全非的兄弟,冷笑道:“放心,届时我不会供出你们,只是如果我救出首领,也请你们离开。”
站在沙夷一侧的人瞪着沙奔一行,他们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沙夷迟疑了很久,挑起垂在耳边的小辫儿,手起刀落,小辫儿砸在地上,也砸在在场每个人心里,沙夷嗤笑一声,转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