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烛火摇曳，昏暗的光晕下青纱缓缓开口：“是金家大当家，昨夜妈妈屋子里抬去了好几箱东西，为首的正是金大当家身边的人。”
“你如何认得？金大当家也时常来吗？”肖阳焰敲了敲桌。
“不常来，但我们做这种的，眼力见总是要好些。”青纱抿了口水，即使不再掐细嗓子讲话，她的动作也是慢条斯理、优雅端正。
“紫葡不是金二的相好吗，怎么是金大当家来赎？”
“这也许只有金家兄弟知道了，毕竟高门多肮脏，富人常龌龊，大门里面的事不是我这种小女子可以揣度的。”
季槐安与肖阳焰对视一眼，开口道：“敢问姑娘金二与紫葡姑娘多久了？”
不料青纱却撑起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二人：“二位公子，我是出来卖的，但没犯事啊……”
肖阳焰了然，掏出几块金元宝放在桌上用手按住：“回答几个问题，就给你几个。”说完二指抵住划了两块过去。
青纱接了金子喜笑颜开：“三月有余，金二少爷几乎包了紫葡每一天。”
听者一惊，这可不是笔小数目，虽说金家富庶，可金二少爷……
“那紫葡被赎走之前他们吵过架吗？”
青纱想了想，摇摇头：“紫葡未与我提起，昨日也是事发突然。”
季槐安冲肖阳焰点点头，肖阳焰没吝啬，不管青纱回答了几个问题将桌面上的元宝全给了她，之后二人拂袖而去，留下青纱一人在房里对着一堆元宝傻笑。
“老师，你说这金守玉会不会喜欢紫葡啊，不然好端端把自己弟媳抢回来干嘛？”肖阳焰走在季槐安外侧，将他与路中央的车马隔开来。
季槐安摇摇头：“未必，这五年交道打下来金守玉此人胆大包天，没什么是他不敢干的，却唯独对金家十分在乎。”
“这么一说，金家家族复杂，却少有人从商，大多后辈都是想走仕途，只是他们的官运好像没有财运好。”肖阳焰一双剑眉皱在一起，“只有有钱有权才能将利益最大化，金守玉真是好算盘，或者说金家都是聪明人，只是金守玉特别突出。”
“总之要小心金守玉，此人表面乖巧，背地指不定在做什么。”
肖阳焰灵光乍现，突然想起出门前的事：“老师，周穆与闻安遇袭，好在二人已经平安归来，只是袭击他们的箭矢与五年前袭击车队的一模一样。”
季槐安猛地抬眼，盯着肖阳焰：“你怎么不早说！”
“……”若不是你来逛春楼我早说了。
季槐安提起内力，脚下生风向王府掠去，他看过袭击车队的那支箭，与围猎上想要射杀他的箭矢一模一样，虽然是极普通的，但普通的次数多了也就多了蹊跷。
季槐安回府将在偷懒的两个小孩揪出来，见他们连衣摆都没脏，松了口气：“说吧，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主子吩咐我和周穆去探查城郊的余仑山，金守玉最近经常出门往那走，期间还要绕路，我们被他甩了好几次，还是主子出马找到了位置，后来我们深入，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座矿场，虽然面积不大但矿场不是只能归朝廷所有吗？”闻安连比带划，栩栩如生，让在场的人都觉得身临其境。
“后来我们怕被发现就匆匆按原路返回，没想到到了一处山脚，就有一支暗箭飞来。”周穆耸耸肩，“可惜我们躲过去了。”
季槐安越听越糊涂：“只有一支箭？”
两个小孩笃定点头。
“这倒像是在提醒我们……”肖阳焰捏起箭矢细细端详，“也不排除他们觉得你们轻功卓越自己的箭追不上你们。”
“那肯定是第二种啦！”闻安与周穆齐声欢呼。
“你们继续盯着，挑些人手，不单单是矿场，还有那一片金守玉到底布置了多少。”
“是！”两人抱拳领命。
“矿场一事你们还有什么发现？”季槐安问。
“有有有，我们之前有溜进去，发现这些人说话的口音哪的都有但不像打黑工的，我看他们和普通干活的人没什么区别。”
“也许他们还不知道那矿场是私人的，你们去查查工人的户口，如果能查到的话。”季槐安有些不确定，决定晚些亲自去看看。
肖阳焰知道季槐安心中所想，用过晚饭两人便出发。
两人武功绝世，不一会儿便到了遇袭山。
“此山唤作茂陡山，山势陡峭却仍有不少树木生长，郁郁葱葱掩盖了凶险。”
“能在上面安插人也不是件易事，我们对金守玉的了解终究还是太浅显了。”季槐安侧目仰头，如此茂盛之地就算在白日也不见得能发现人，那两个孩子能躲过也是不错了。
“他在南境大行垄断之法，偏偏做的干净，叫人找不出错处，就算那群州长的贪污信件中也没有金家。”肖阳焰想对金家下手却苦于没有证据。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金家家大业大，掘不了根就从修剪枝桠开始，我看那金二就是根长歪的枝。”
肖阳焰回头，季槐安和他想一处去了。
“到了。”肖阳焰轻轻道，伸手拦着季槐安。
眼前不过是一片平常的草地与一座平常的高山，很难想象竟藏着东西。
肖阳焰竖起手指示意噤声，带着季槐安绕到后方，又走了好些山路，方才拨开一处枝蔓——是一条黝黑的地道。
两人怕惊扰到里面的人，慢慢摸黑走下去，不知绕过多少个弯，走过多少级台阶，眼前终于有莹莹微光闪烁，双耳中也有些声音传入。
两人对视一眼，到了。
“老丁，我交班咯！”
“今日这么早，不多干点过年回家陪媳妇孩子？”
“明天再干，要写信回去，我媳妇写了好几封来催啦！”
俩人寒暄一阵，却没见人影往入口走，肖阳焰与季槐安心生疑惑，看来此处四通八达，上次肖阳焰见到有人从刚才的入口进来也是偶然，肖阳焰抓起地上的泥巴往面上抹去，将自己的衣服也擦得面目全非，转头看看干净整洁的季槐安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季槐安有样学样，自己动手，比肖阳焰搞得还过分。
肖阳焰内力传音，有些好笑：“老师，倒也不必做到如此境地。”我们是工人，不是乞丐……
季槐安看穿他心中所想，白了他一眼，找准时机窜了出去，迅速捡起地上的推车，佝偻着向前去。
转过弯，才发现原来那一处是给工人交接休息之所，却鲜少有人，每个人都按部就班在自己岗位上劳作，不知疲倦、不知停止。
“这里好生诡异。”季槐安传音给肖阳焰。
肖阳焰环顾四周，这里效率高到出奇，每个人也只要完成属于自己那部分然后交递给下一个，不像朝廷每个人不止一个任务。
金守玉到底如何找来如此多的工人？季槐安腹诽。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心惊，这竟然是座铜矿，铜用途之广不必多说，连官钱都是用铜铸成。
“吁——”突然一道口哨声响彻地底，众人好像被解开了咒似的将工具整齐码在一边，之后四散开来，其中有一波人就忘刚刚那处入口走去。
季槐安与肖阳焰赶忙追上去，没想到就在他们进来的一侧竟有一道暗门，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一些家具。
看来这地下简直成了金守玉的一方王国。
“一炷香后将发放夜宵——”
竟然还有餐食补贴。两人对视一眼，似乎理解了金守玉哪来这么多人了。
二人原路返回，钻出洞口，发现里头的空气虽然污浊却也不是不通气，这个矿场构造精妙，只是不知道有多少铜矿，看来金家为何在金守玉手上突然崛起是有迹可循了。
俩人没有回府，路上顺道去了一趟茂陡山，想去看看山上是否有人驻扎。
蝉鸣一片，蛙声阵阵，俩人在这座山下绕了小半圈也没找到上山的路。
看来金守玉手下还有高手坐镇。
俩人提气，决定强行上山，进入山中方才豁然开朗，虽然外面树叶遮挡，但里面却有一条蜿蜒小径，树下还散落着捕兽夹，新的或旧的都不少。
“看来周围的猎户也常来。”肖阳焰断定道。
此处人烟罕至，若是打猎确实是个好去处。
俩人一路向前，突然一阵狗吠打破寂静，四面八方也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向二人靠拢，肖阳焰与季槐安变换阵势，背靠着互相警惕地看着周围。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箭矢破空而来，直冲二人要害。
没想到变故来的如此快，两人屈膝蹬地，借力跃起躲过一劫。
村民抬手搭箭瞄准二人。
“慢着！我们只是路过此地你们为何刀剑相向？”肖阳焰呵道。
“放箭。”为首之人不为所动，“没有人会在半夜上陡茂山。”
“啧。”肖阳焰心下烦躁，抽出长剑劈开面前的箭雨，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众人心道不好，下一瞬长剑已经横在了男人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