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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围猎

第二日皇帝在围场设宴,为即将开始的围猎鼓舞士气。

“谁若是夺下魁首,朕便将这把弓赏给他!”

皇帝起身将黄布掀开,一张通体玄色长弓架在架上,上头隐隐可以看见雕刻的龙纹。

“这是玄凌弓!”眼尖的大臣一眼认出,高声惊道。

“没错,这把玄凌弓是先帝赐予朕,先帝曾用这把弓一举射穿西河王的头颅,收复北都护。今天朕将此弓赐给下一任大顺的英雄!望诸君共勉!”皇帝抄起长弓,拉开紧绷的弦,嗖地一声,箭矢破空射出,牢牢地扎进靶心。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湛蓝的天穹下,雄鹰盘旋俯冲入林,五皇子一马当先跑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激起一片飞扬的杂草,他策马窜入树林,往深处奔去。

“想不到五殿下进步如此之快,当真是让人惊喜。”柳薰莸抿嘴一笑,上前一步攀上皇帝的胳膊。

皇帝拍了拍爱妃的玉手:“阿逸也不错。”

“五殿下是哥哥,阿逸的骑术自然比不上,只是五殿下自小不爱骑射,看来国师定是悉心教导了。”

“你若愿意,让阿逸跟着学也无妨。”

“多谢皇上!”只怕是没这个机会了——柳薰莸眼底杀机暗伏,面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老师!我给你猎几只狐狸做毛领可好?”不等季槐安回答,肖阳焰一夹马腹,向前方飞驰去。

“五哥等等我!”肖阳逸在身后叫唤,只是他的马实在矮小,跟不上肖阳焰那高头大马,他转头和季槐安打了个招呼,一溜烟也不见了。

季槐安一身骑装高坐马上,他鲜少穿这样修身的衣服,雪白的骑服往身上一套,颀长却不单薄,如松如玉,高马尾用银冠固定,好一风华绝代的玉面郎君。

这围猎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噱头,他总不可能真的杀生,只是出门前闻安知道了他们要去猎场,哭着求着想要一只小白兔,说什么知知不让她养,说得温知筠在边上眼睛往哪看也不知道。季槐安答应她,一定为她捉一只最可爱的兔子。

他轻轻甩着鞭子,催促马儿前行,这片林子有着刻意的人工痕迹,不像他之前登山穿过的树林,那真是叫一个狭窄难走。

“谁?”季槐安勒住缰绳,马儿像是感受到不安,焦躁地踏蹄。

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袭来,季槐安只来得及侧头避开,瞳孔映射出飞过的箭矢。

“嗖——”

来人没有给季槐安反应的机会,连发三箭想把季槐安置于死地。

季槐安挥手扬鞭,□□马匹发出一声响亮的嘶吼向前方撒开蹄子奔去,他没想到自己原来这么受惦记,要杀自己的人一批接着一批。

季槐安回头看去,没有人追上,看来只敢在暗处放箭,胆子没有昨晚的大。

不知跑了多久,季槐安才勒马停下,在林间慢慢放松。

“救命啊——”一道尖利的呼救声刺破长空,直冲季槐安的双耳。

他跳下马,将马匹拴在一旁,自己放轻脚步过去。草丛间一黑衣男子伏在草丛间,看打扮也是个贵族子弟。

“你怎么了?”季槐安上前询问。

男子一看来人,张口道:“国师大人,我的腿被捕兽夹夹住了。”

看来是底下的人懈怠,没将东西清理干净,如今有人受伤,受罚是一定的了……季槐安昨日也算正式抛头露面,认识他并不奇怪。

“你是哪位?”季槐安蹲下身研究那捕兽夹的构造,摆弄了半天没弄出个所以然来,反而将这位少爷疼得呲牙咧嘴。

“我叫肖阳霁,多谢国师相救。”肖阳霁倒吸一口气,额上青筋暴起。

“原来是四皇子,槐安有礼了,只是这东西本座也不会,你的马呢?我把你送回去。”季槐安半蹲在肖阳霁面前,脊背到腰身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腰封一收,将所有美好尽数封锁,额头上的抹额更是束缚住所有波动,肖阳霁被那双眸子吸引进去,里面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四殿下?”

肖阳霁的思绪猛的拉回:“我的马跑了,我本想猎一头鹿讨父皇欢心,没想到那马突然发疯,将我颠下就跑了,我摔下马背后又踩到捕兽夹……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国师……”

眼前人的皮肤是长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但嘴唇却比姑娘的胭脂还红,那双眼睛里的自责与内疚仿佛要溢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你骑我的马回去吧。”说着,季槐安起身去牵马。

“国师你不和我一起走吗?”肖阳霁突然抓住季槐安的手指,原来男人的手指也能这么嫩啊,这是他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季槐安看了眼被抓住的手,不动声色地拂开他:“围猎尚未结束,不好败兴。”

肖阳霁贪婪地盯着季槐安的背影,肖阳逸有爱他的母妃,肖阳焰有护他的老师,只有自己什么也没有,他的娘亲还在宫里做着成为父皇宠妃的美梦。

既然没有,那就去争,只是这林子里明显还有一批不属于这儿的人。

季槐安将肖阳霁扶上马背,摸了摸马头:“帮我把他送回去。”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季槐安抬眼,不明白这四殿下在执着什么,他摇摇头,一拍马屁,将人送了出去。

季槐安继续向林中深处走去,一路过来,居然没看见一只兔子。

“倏——”原来是只松鼠,这种小巧可人的小动物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季槐安不动声色,他发现出现的不只是松鼠。

他继续向前,这林子东南方是一片万丈悬崖。季槐安脚步一转,向东南方迈去。

戏台子已经搭好,怎么能没有唱戏的人呢?

——轮到他粉墨登场了。

暗处的人见季槐安转了方向,交换了个眼神,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几人打了个暗号,快速追上去。

季槐安嘴角一勾,眼眸里却是冷静与决绝。

“国师大人——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季槐安耳边炸开。

刹那间,无数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季槐安团团围住,不出季槐安所料他们脸上都纹着月纹。

“忠义侯真是大手笔,杀我一个神棍竟然如此大动干戈。”季槐安膝盖微曲,袖中匕首落在手心。若是他失手杀人,因果树应该也不会怪他吧,毕竟这可是他们先挑起的。

“国师大人是聪明人,束手就擒吧!”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黑衣刺客一齐发动进攻。

季槐安双足轻顿,骤然飞身几丈,借力树干,自上而下破开他们的阵法。为首一人最先反应过来,闪身将长剑向季槐安后心递去,另外几人扑上来限制住季槐安的行动。

“呵……”季槐安一声轻笑,转身迎上长剑。

“噗嗤——”剑首没入右胸,季槐安抬手砍去,将那柄剑一分为二。一个翻身,他捂着右胸向东南方狂奔去。

“追!”

落叶纷飞,林中的肃杀与冷寂像是要把空气冻住,季槐安躲过身后飞来的短箭,提起力气向前奔去。

“季槐安,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季槐安看了眼身后的悬崖,举起匕首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脚下石子翻滚,落下万丈悬崖不见踪影。

黑衣人步步紧逼,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前有狼后有虎,季槐安无路可走。

季槐安捂着右胸,缓缓放下举着匕首的手,嘴角一勾像是在嘲弄什么,接着纵深一跃跳下了悬崖。

黑衣人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面面相觑,快步上前哪还有人影。

“侯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去搜!”

“是!”几人抱拳领命,心里都明白这悬崖跳下去留着全尸都算奇迹了。

“五哥好厉害!”围场的另一头,肖阳逸正沉醉于肖阳焰高超的箭术之中。

侍卫将射到的鹿驮在马后,侍卫的马匹多多少少都驮了些野货,都是肖阳焰猎到的。

肖阳焰看着满载的队伍,心想季槐安定会很开心的,他摸了摸身后的狐狸,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只皮毛上乘,堪堪能配上他老师的狐狸。

一行人纵马踏着夕阳余晖往林外赶去,肖阳焰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亲爱的老师了!

“父皇,这是儿臣猎得的野物,特献给父皇,愿四海昌盛、百姓无忧!”肖阳焰上前一拜。

周遭官员议论纷纷,四皇子出师不利受了伤,六皇子连大马都骑不了,其他世家子弟大都藏拙不会与之相争,只有这五皇子,竟有如此大长进!

气氛瞬息万变,朝堂局势变幻莫测,众大臣看着眼前的局势都在心中默默盘算。

“好!我儿不负众望,这才是我大顺男儿本色!这玄凌弓就赐给阿焰了!望你继承先祖遗志,为万世开太平!”

平地惊雷,这权利的漩涡更加难以捉摸。

一番封赏过后,皇帝突然发觉宴少了个人:“国师怎么还未回来,派人去找了吗?”

“回皇上,余大人带了人已经去了,国师大人的马给了四殿下,走回来也难免慢些。”刘公公回道。

“再多加些人手,把太医也带去,万一国师受伤了……”皇帝皱眉,对季槐安久久未归有些不满。

“父皇,儿臣去吧!”肖阳焰唰地站起身,语气急切。

“余大人到——”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余吉身后,可是除了原先跟去的侍卫,没有那张谪仙般的面孔,肖阳焰忍不住开口:“余大人,老师人呢?”

余吉看了眼肖阳焰,欲言又止,上前道:“启禀皇上,臣带人搜遍围场,没有找到国师大人,只有在山崖边发现了这个。”

刘公公接过余吉手中的东西递给皇帝,赫然是季槐安今天穿的衣袍一角,那雪白布条上如今沾满鲜血,这星星点点的血色像一柄柄锋利的剑直戳肖阳焰双眼,他就像突然被抽走所有力气,颓然跌倒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