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这里是通往寿安宫的必经之路,宫女正端着一长盒快步往寿安宫赶。
“诶呀!”宫女低头赶路,竟撞上了来人。
“你没事吧?”男子虚扶了把宫女,伸手帮她把掉出盒子的东西整理好。
宫女正想抬头道谢,却看见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嘴唇殷红,像是白天索人命的厉鬼!
“啊!”宫女尖叫一声,咽了口口水,惶惶道,“多谢!”说完便急急忙忙跑了。
男子目送宫女远去,半晌才将手中的东西拿出来,是只长簪,上面嵌满了大小不一的珍珠,在阳光底下流光溢彩。
男子眼底浮现阴翳,手掌一用力,那簪子便化成了齑粉。
“娘娘,皇上来了。”
柳薰莸正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方廷送来的白玉珊瑚簪子。白玉通透,是难得的珍品;而这红珊瑚更是可遇不可求,需要人潜入海底,找到那一株最小巧、最合适、最完整的珊瑚,珊瑚易碎,与白玉加固更是困难,因此这白玉珊瑚簪就变得难得起来。
柳薰莸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出门迎接皇帝。
“参见皇上!”柳薰莸容貌昳丽,满头金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整个人华贵万千。
皇帝牵起贵妃朝屋内走去,贵妃的手温暖柔软,大小牵在手中也刚刚好。
“爱妃这新簪子格外好看,衬得爱妃肤若凝脂、眉眼如水。”
柳薰莸听了夸赞,低头害羞笑笑:“皇上喜欢,那臣妾便天天带着!”
皇帝嘴角勾起,眯眼审视着那簪子:“朕依稀记得过年时南境上贡了两对白玉珊瑚簪子,与爱妃这个十分相似,想不到爱妃这稀罕物也不少啊……”
柳薰莸脸色一变,急忙跪下:“皇上恕罪,这是臣妾兄长出门游历给臣妾带回来的,臣妾下次不带了!”
“哈哈,朕不过开个玩笑,吓到爱妃了!是朕的错!”
柳薰莸搭上皇帝伸来的手,借力站起,不敢放松,扯起嘴角娇笑道:“皇上吓到臣妾了……”
“是——那爱妃想要什么补偿?”
“臣妾有皇上的宠爱,就是最好的赏赐!只要皇上有空能来陪陪臣妾,臣妾就心满意足了!”柳薰莸依偎在皇帝怀里,轻轻柔柔道。
“爱妃真是善解人意,让朕忍不住心生欢喜啊……”
陪着皇帝用过晚膳,柳薰莸这才松了口气。
“秋菊,去告诉方廷,往后不要再送这样张扬的东西来了,送银子也比送这东西好。”柳薰莸抽出簪子,重重地拍在桌上,珊瑚顷刻间四分五裂。
“是。”秋菊顿了顿,“娘娘还有一事。”
柳薰莸斜了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
“老爷传来消息,城北起火,三十一队尽数折损。”
“什么?!可查出来谁干的?”
秋菊摇摇头。
柳薰莸按了按太阳穴,满头珠花压得她头疼:“本宫知道了,转告父亲万事小心,柳家的兴衰全在这上面了……”
秋菊领命,转身向外走去。
与此同时,肖阳焰与温知筠正向宋府里赶去,此行若能拉拢宋家正是再好不过了,若是不行,打听清楚是敌是友也不错。
“劳烦小哥将这个递给宋大人,其他不必多说。”
看门小厮接过肖阳焰的腰牌,看了眼肖阳焰一身低调却贵气的打扮,道了声稍等,便向里快步走去。
没过多久,院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清朗舒爽的嗓音传来:“不知五殿下在此,有失远迎!”
肖阳焰一个箭步扶起快要行礼的宋家正,温声道:“宋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我不是五皇子,只是为母家而来的不孝子。”
宋家正抬眼,他上一次见到五皇子还是宫宴上嚷嚷着要皇后抱时,如今已经这么大了。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虽还未张开,已是能预见的好皮囊。
宋家正将肖阳焰迎进正厅,温知筠便在肖阳焰身后一直安静站着。
“不知臣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宋家正斟酌着,他人微言轻,一时拿不准五皇子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他。
“是这样的,阳焰听说宋大人此次前往南境治水成效斐然,便想来打听打听弛水的温家现在如何,阳焰的外祖母身体可还硬朗?”
宋家正了然,温家被放逐后不但不能离开南境半步,连寄信传话也不被允许,难怪五殿下要找上他。
“不瞒五殿下,此次治水我们没有从弛水过。”宋家正摇了摇头,一提起防汛他便头疼。
“怎么会!弛水乃南境要害,治住了弛水整个南境都不会遭受河汛!”肖阳焰眉头皱起,轻声问道,“宋大人路上可是受了委屈?”
宋家正一惊,不知肖阳焰是从哪看出来的。
“宋大人不知,父皇分派官员前去南境时我也在边上,父皇特意嘱咐了要派土生土长的南境人前去,就像宋大人这样的。我们都知道驰水为治水要害,不可不治,而同行的刘炳生刘大人却要求绕过弛水,驰援后方,导致弛水灾情严重。”肖阳焰一脸诚恳,不经意地借皇帝为他挡了一枪。
原来皇上将此事说与五皇子听了,既然是皇上的意思他也不好继续遮掩。宋家正开口道:“此次刘大人是皇上钦封的水利官,而我只起辅助作用。他做的决定我也难以置喙,只是臣感觉刘大人不像南境人……”
“哦?何出此言?”肖阳焰挑了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样。
“微臣是顺天五年到的京都,之前都在南境生活,而那刘炳生不过这几年提拔为主事,算来在朝为官时间和微臣差不多,可他在路上时常讲述他在京都的事,到了南境却陌生的很。”
“父皇可知道此事?”
“微臣还未说,此事没有证据,微臣只上奏了刘炳生贪污受贿之事。”
肖阳焰与温知筠对视一眼,原来皇帝知道了。
“怎么了殿下?”
“无事,宋大人请继续。”
“此事也是我亲眼所见,皇上已经安排郑大人去查了。”
“郑大人不是偷偷跟着去了,他可有发现什么证据?”
皇上竟将如此机密的事都告知五皇子了,虽然皇上正值壮年,但立储之事总归是不嫌早的,他将自己见到的全盘托出。
宋家正缓缓道:“没有,刘炳生虽然自大张扬,但在此事上格外小心,他去见金守玉时没带任何人,我也是碰巧见到的。”
两人又畅谈了许久,日头开始西沉,肖阳焰才起身告辞。
宋家正将人送出门,肖阳焰拒绝了马车,打算慢慢走回去。
宋家正注视着眼前的小人在夕阳前愈行愈远,如果只是单单为南境而来,又怎么会与他交流这么久,在这京都中谁不想要无上荣耀呢,既然皇上心中已有人选,他忠于大顺,忠于皇帝。
“你去找宋家正了?”季槐安在案前作画,头也不抬便知道进来的是肖阳焰。
肖阳焰走上前为季槐安研墨,侧头看他在画什么:“是,我想查查南境治水一事。”
季槐安一把推开他碍事的脑袋,笔下不停:“正好,我也有一件事与你说。”
“?”
“前两日我出城,外城码头停了好些船,那些开往南境的船格外大,船只也格外多,这不算什么,南境水系多是其他地方不可比的,只是有个大伯告诉我,南境那些船都是金家的,而且没什么是他们不敢运的。”季槐安沾沾墨,“金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垄断了南境的航运,一个国家的财政如果被地方财主垄断……”
“竟到了如此地步,说是背后没人是说不通的。宋家正说刘炳生去见了金家当家人金守玉,层层关系到也好摸清,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地方不比京都,我们的手够不着。”
“那我们便过去——”
“你说什么?”
肖阳焰直视着季槐安:“只要我封王,去了南境,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顺的规矩,封了王便不可继承大统,你不想做皇帝了吗?”季槐安不信肖阳焰有如此气魄,根基未稳就远走他乡。
“父皇已经开始查了,柳家与金家必会自断尾巴,此时就算我们去了南境也无济于事。不如等父皇处决完一部分人,我再提议镇守南境。再过两月就是春闱,只要我在春闱一举夺魁,柳家忌惮必会想办法将我支开,到时候顺水推舟即可——”
“有胆量,你就这么确定你能回来?”季槐安听着肖阳焰这看似缜密的计划,其实每一个地方都在赌。
“柳家势大,父皇必会打压,六弟尚且八岁,宫里的人都忌惮他的身份,哪敢教授他什么真才实学,我自然敢赌一把!”肖阳焰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张扬,“而且南境天高皇帝远,不论干什么都更好舒展拳脚。”迟早有一天安乐宅的事情会瞒不住,与其到时候被推上风口浪尖,不如现在跑的远远的,到时候再杀回来,他就做大顺第一个登上皇位的王,为母亲报仇!
“好!你想赌我自然是陪你的,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在京都你是尊贵的五皇子,到了南境,不过是初来乍到的黄口小儿。”
“我自然知道。老师,看着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肖阳焰打开窗子,外头弯月低悬,他将月光放进来,撒了一地。
远处苍穹墨色如瀑,鸟雀回巢,真正的杀戮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