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冽让人去查这三个死者生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查到了。
周生死前一个月，去过东山。他爷爷周老栓埋在那里。
东山在青龙城东边三十里，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山上有一片坟地，埋的都是周家的人。周老栓的坟在半山腰，坟前有一棵松树，是周生小时候亲手种的。
那天，周生一个人去的。他带了纸钱、香烛、供品，在爷爷坟前烧了纸，磕了头。然后他坐下来，对着坟说话，说了很久很久。
有砍柴的樵夫路过，看见他坐在坟前，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跟谁聊天。樵夫以为他在自言自语，没当回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才下山。
回来之后，他就变了。
马老汉死前半个月，去过北邙山。他爹马老根埋在那里。
北邙山在青龙城北边，是一座荒山，山上有无数坟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那是乱葬岗，埋的都是穷人、乞丐、无家可归的人。
马老根的坟没有碑，只有一个土包。马老汉每年都来，烧纸，磕头，在那个土包前坐很久。
那天，他也去了。他带了纸钱、香烛、一瓶酒。他烧了纸，磕了头，把酒洒在坟前。然后他跪在那里，头抵着地，一动不动。
有另一个上坟的人路过，看见他跪在那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那人以为他在哭，走近了才发现，他没哭，只是跪着，像一尊石像。
太阳落山了，他才站起来，慢慢下山。
回来之后，他就变了。
孙绣娘死前十天，去过孙家庄。她爹孙大牛埋在那里。
孙家庄在青龙城南边四十里，是一个小村子。村外有一片祖坟，埋的都是孙家的人。孙大牛的坟有碑，碑上刻着他的名字。
那天，孙绣娘去的。她带了纸钱、香烛、她亲手绣的一双鞋垫。她烧了纸，磕了头，把那双鞋垫埋在坟前。然后她坐在坟边，抱着膝盖，一直哭，哭了很久很久。
有路过的村民看见她，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只是哭。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才站起来，慢慢走回城。
回来之后，她就变了。
三个地方，三个不同的坟。
可他们都去了。
去了之后，回来，就变了。
周生回来后，做噩梦，梦见爷爷，然后内脏衰老，死。
马老汉回来后，做噩梦，梦见爹，然后骨骼变年轻，死。
孙绣娘回来后，做噩梦，梦见爹，然后子宫萎缩，死。
一个月，半个月，十天。
他们慢慢变成那些死去的人。
然后死了。
死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我不是我。”
他们真的不是自己了。
他们变成了他们最想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