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第三个人死了。
这回是个年轻的女人,二十三四岁,姓孙,是个绣娘,手艺很好。
她死在城东一条巷子里,死在自己租住的小屋里。小屋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件没绣完的帕子,绣的是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活灵活现。
云冽赶到的时候,孙绣娘的邻居正站在门口哭。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胖胖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孩子命苦啊!”她哭着说,“好不容易学成了手艺,还没嫁人就死了!她娘还在庄里等着她挣钱回去呢!”
云冽走进小屋,看见孙绣娘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可她已经死了。
赵仵作正在验尸,看见云冽进来,抬起头:
“总捕头,您来看这个。”
云冽走过去。
赵仵作用镊子指着孙绣娘的腹部:“这是她的子宫。二十多岁的女人,子宫应该是健康的,饱满的,有弹性的。可她的子宫……”
他把子宫取出来,放在托盘里。那颗子宫,萎缩得不成样子,又小又干,像一颗风干的果子,又像一朵凋谢的花。
“这是五六十岁的老妇才有的子宫。”赵仵作说,“她已经不能生育了。可她明明才二十出头,还没嫁人,没生过孩子。”
又是换命。
云冽走到门口,问那个邻居:
“她叫什么?”
“孙秀娘。”邻居说,“我们都叫她秀娘。”
秀娘。
又是秀娘。
云冽的手指微微收紧。
卷五的画魂案里,孙仵作的女儿叫秀娘。她宁可死,也不愿用别人的命来活。卷十一的换血案里,周生的未婚妻也叫秀娘。卷十四的借魂案里,那个在乱葬岗困了三十年的人,他的女儿也叫秀娘。
秀娘,是个常见的名字。可这个秀娘,又是谁?
“她有什么亲人吗?”云冽问。
邻居点头:“有。她娘还在,在城外孙家庄种地。她爹五年前死了,就埋在庄外的祖坟里。”
云冽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爹怎么死的?”
“摔死的。”邻居叹了口气,“给人盖房子,从房顶上摔下来,当场就没气了。那时候秀娘才十八岁,听到消息哭得晕过去。后来她就来城里学绣花,说要挣钱给她娘养老。”
“她最近有什么反常吗?”
邻居想了想:“有。十天前,她去给她爹上坟,回来后就变了。老是发呆,绣花绣着绣着就走神。有时候夜里哭,哭得很大声,我去敲门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后来……”
她擦了擦眼泪:
“后来她就死了。”
云冽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雷燚:
“查孙绣娘的底细。还有,查她爹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