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又死了一个人。
这回是个卖豆腐的老汉，姓马，六十多岁，在城西卖了四十多年豆腐，街坊邻居都认识他。
云冽接到报案时，正在后衙看周生的卷宗。他放下卷宗，跟着报信的捕快赶到马家。
马家在城西一条窄巷里，一间不大的院子，院子东边是磨坊，西边是住人的屋子。马老汉的尸体就躺在磨坊里，身边是那盘磨了几十年豆腐的老磨。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那把豆腐刀。豆腐刀很钝了，刀刃上全是豁口，是他磨了几十年的东西。
他的脸上很平静，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可他的手，还握着那把刀。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赵仵作正在验尸，看见云冽进来，抬起头，脸色凝重：
“总捕头，这尸体也有问题。”
云冽走过去。
马老汉的老伴坐在门口，一直在哭。她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哭得浑身发抖。旁边几个邻居在劝她，可谁也劝不住。
云冽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向马老汉的尸体。
赵仵作用镊子指着马老汉的手臂：“您看这儿。这是他的手臂骨。六十多岁的人，骨骼应该是疏松的，脆的，轻轻一碰就可能断。可他的骨骼……”
他轻轻敲了敲那根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密，结实，像四十岁的人。”
他又指向马老汉的胸口：“这是他的心脏。六十多岁的人，心脏应该有老化的痕迹，心肌变薄，血管变硬。可他的心脏……”
他把心脏取出来，放在托盘里。那颗心脏，又黑又硬，萎缩得不成样子。
“比他的人还老。老得像八十岁的人。”
云冽的目光一凝。
“又是换命？”
赵仵作点了点头：
“应该是。他的骨骼和内脏，对不上。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不可能有四十岁的骨骼和八十岁的内脏。他的命，被人换过。”
云冽沉默了。
他走到马老汉的老伴身边，蹲下来。
“大娘，您能跟我说说，您家老头子最近有什么反常吗？”
马大娘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
“他……他半个月前去给他爹上坟，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老做噩梦。”马大娘说，“半夜里突然醒过来，满头大汗，嘴里喊着‘爹，爹’。我问他梦见什么了，他说梦见爹来找他，爹说想他了。我安慰他，说梦都是假的，他不信。”
她顿了顿，眼泪又流下来：
“后来他就变了。话越来越少，老是发呆，一个人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天早上，我去叫他起床，发现他……发现他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云冽等她哭了一会儿，又问：
“他爹，是怎么死的？”
马大娘抬起头：
“累死的。三十年前大旱，他天天挑水浇地，累得吐血。没几天就死了。死的时候才四十岁。”
四十岁。
马老汉的骨骼，年轻得像四十岁。
他爹死的时候四十岁。
云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爹埋在哪里？”
“城外北邙山。那儿有一片乱葬岗，埋的都是穷人。”
云冽站起身，看向雷燚：
“去查马老汉的底细。还有，查他爹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