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的从办公椅上弹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头乱撞。
两只手死死抠住桌面，指节紧绷。视线糊成一团，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对上焦，电脑屏幕上，潜渊科技的出水鲸尾品牌标识在待机画面中循环播放，窗台那盆绿萝耷拉着三片淡黄的叶子，桌上那杯咖啡没有动过，甚至没喝过。
我低头瞅了眼自己。衬衫干净，没半点污迹，袖口也没破，领带系的规规矩矩。手伸到后脑勺摸了摸....头皮平滑，没伤口也没肿包。
窗外阳光正好，根本不是什么雨夜。光线打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上反出一大片晃眼的白光。办公区里头闹哄哄的，有人隔着工位喊话，键盘声噼里啪啦的连成一片，电话铃响两声让人接了，传过来王敏杰那大嗓门。
“那个方案下午发你。”
一切如常。
这是午休睡过头了？？
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跳慢慢的缓下来，又抬手去摸后脑勺——没有伤的迹象——可颅骨深处还留着那股被钝击的余痛，闷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张开手掌。
攥紧。
再张开。
指节里头传来一阵闷痛，不是肌肉那种酸，疼的是骨头本身，就好像受过一场剧烈的冲击，痕迹还没散干净。
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凉的过分，估计是物业的水温系统出了毛病。凉意镇住额头的神经，似乎清醒了些。抬头看镜子，里头的我穿着白衬衫，笔挺深灰领带，头发纹丝不乱……脸上没半点起过冲突的迹象。
是梦？
那场巷子里的殴斗是场梦。
可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
下午三点。
我走出办公楼，到那片区域去一探究竟，然后我惊恐的愣住了：那条我闭着眼都能找到的巷子不见了。
主路、行道树、花坛，还有共享单车停放点。顺着办公楼外墙我转了两圈，从正门到地铁站附近，每个拐角都查了一遍，没有什么连着俩街区的通道，没有那盏老式路灯，也没有堆在墙角的旧啤酒箱。
巷子没了。
办公楼侧面是一排底商。便利店、药店、房产中介、拉面馆……店铺后头是完整的建筑墙体，看不见半点能穿过去的缝隙。
站在便利店门口，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着那条巷子，光算上下班，都走了几百次。它连着写字楼跟南边辅路，是一条近道，大概一百多米长，巷子中段有通往B座的消防梯，墙上刷着深绿的涂料，糊满刮花的小广告……这些细节在脑子里头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可眼前……
就只有一堵墙。
进便利店买了杯热咖啡，结账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她在这儿干好些年，每次买东西都能碰上，我们算是很熟悉了。
“这楼旁边以前是不是有条巷子？？”
她皱起眉。“巷子？旁边一直都是这些店，没听说有什么巷子啊。”
我微微一笑，道了谢，端着咖啡回大楼。大堂里人来人往，电梯门开开合合，行政部的陈姐正端着星巴克走过来，她在这儿四年了，管工位跟门禁那些事。
“陈姐，问一下，咱们楼侧面以前那条巷子呢？”
她停住脚，莫名其妙的看我。“巷子？什么样的？”
“就是....”我拿手比划着，“从正门能绕到南面辅路，一百来米长的一条小路，两边还有消防梯……”
陈姐缓缓摇头。“咱们这裙楼就是底商，没通道。”她嘴里嚼着什么，又补上一句，“我来这么久，从没见过那有什么巷子。”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被看的不太自在，点头谢过，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光滑的金属面映出我的影子，看上去一切正常。可那条巷子一直在脑子里头打转——路灯的黄光照在湿柏油路上，消防梯下头摞着旧啤酒箱，路面裂缝的积水里还漂着油花……那些熟悉画面，我实在没法说服自己那是幻觉。
恍恍惚惚的回到办公室，坐下准备接着工作，视线扫过屏幕右下角，瞬间呆住了。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二零二六年十月二十九日，星期四。
我突然发现，星期三傍晚下班之后一直到今天中午之前那么长的一段记忆。
一片空白。
那段时间干了什么？
想不起来......
回到公寓时，刚过九点。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进浴室拧开冷水阀，捧了把水泼脸上，水凉的有些扎人，还带着股水管铁锈味。
抹了把脸，直起身看镜子......视线一下凝住了，落在左手无名指根部。
那儿，有一圈明显的压痕，皮肤微微凹下去，轮廓挺完整，是那种长期戴过环状东西才会留下的印子。
我把手凑到眼前。
张开。
又攥紧。
那道痕还在，不是光影错觉，也不是临时压出来的，这是一道长年累月佩戴类似戒指才会有的印记，颜色很浅，印痕不浅。就算把手指伸直，那圈印子也照样死死的附在皮肤上。
不记得自己戴过戒指。
该不会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吧？
我随手拿起搭在洗手台上的那条灰色领带，想处理那块污渍。可领带表面干干净净的，凑近一看，那片暗红的痕迹不见了，后背猛的一阵发凉——这又是怎么回事？
明明早晨这条领带上还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顿感疲惫不堪。
洗澡...关灯...上床......
躺在黑暗里头，右手压着左手手背，能触碰到左手无名指上的那圈印痕。
黑暗里。
路灯。
拳头。
还有雨水的气味，打斗画面的闪影轮番的涌上来……然后白天那些话语跟着往外冒：“没听说有什么巷子啊”、“从没见过巷子”、“就是底商，没通道”。
一条我走过几百次的巷子消失了。
我是唯一觉得它存在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