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卧室寂静无声。
窗帘还严密遮着,光线昏暗,床上的两个人影依偎。沈辞并不心急,耐心地等着明意沉的反应。
她抬起头,没戴眼镜,一双眼雾蒙蒙的,看了看沈辞,他在温柔地引导她打开对外界的防线,从他自己开始。
明意沉轻轻在他下巴一啄,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贴进了沈辞的胸膛。
“我很想你。”
轻飘飘的四个字,沈辞却觉得仿佛火星子一般点亮了他的心跳,蔓延开热流涌进血液。
怀里的人还没说完。
“我想见到你,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真的很开心很惊喜,但我又忍不住担心你的训练和后面的比赛,害怕你因为我而耽误正事。”
没什么比怀里的这个人更重要。
“姐姐就是我的正事。”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
“只有糖豆陪着我,家里空旷,太安静了。我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肚子也痛,头昏昏的,特别想见到你,想你突然出现抱抱我就好了...”
明意沉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又变得坚定。
“我想给你发消息,但是你一定在训练,我不想让你分心所以就忍住了。”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除了我自己就只有糖豆陪着,我也从来没有觉得孤单或者难过,哪怕生病也不会觉得。”
“沈辞,你是个坏家伙。”
“你让我变得一点也不像从前了。”
他捂热了她,又让她不知不觉依赖他,哪怕短暂的分别也会有明显的戒断反应。
她再也不是被隔绝起来的花了。
有力的手臂紧紧搂住了她,沈辞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到明意沉耳中,诉说着主人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沈辞没忍住在她头顶印下一吻,片刻后将下巴撑在上面,良久也不愿松开。
“我好开心,姐姐,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一点点接受,并且改变,谢谢你让我有了更多的安全感。
“所以我回来了。”
“我感受到了姐姐的思念和不开心,所以我回来了。”
“我就在这里,我就在你的身边。”
两个人紧紧相贴,不分彼此,在昏暗的光中汇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明意沉的身边,就是沈辞心之所向,是他一切的出发点,也是他梦寐以求的终点。
——
楼下小猫扑腾的动静很大,明意沉从楼梯走下来时,就看到糖豆在贴着地面东蹿一下,西蹿一下,速度极快。
还差点扑到她脚上,好在半途拐了个弯,活泼得不是一星半点。
就是客厅地毯遭殃,还看得见猫毛在空中飞。
“姐姐,来吃点东西吧。”沈辞从厨房出来,又拉起明意沉的手走到餐桌旁。
“先不用管它,你先吃,我待会把地上整理一下。”
她今天腹痛已经好了很多,桌上摆了几个盘子,还有汤汤水水。是沈辞准备的补气血的营养餐。
暖热的味道钻进鼻腔。
明意沉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里看得见有药材,但是吃着味道不明显,她又喝了一勺,隔着中间的镂空隔断看向客厅。
沈辞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看见他拎起糖豆,隔一会拿着吸尘器吸干净地面,又蹲了下去,应该是仔仔细细把地毯清理了一遍。
桌上摆的食物很多,也许是屋里温度比较高的原因,没有变凉,那股暖热一直包围着坐在餐桌旁的人。
明意沉吃了一大半就饱了。看着客厅的那个身影,又努力塞了几口,把沈辞做的都吃得干干净净。
羊绒围巾柔软的质感蹭到她的颈间,明意沉站在玄关被强制性戴上手套帽子,严严实实。
“要不还是我送你...”她劝了快半个小时,临出门前沈辞还是不放心。
“没事的,车都已经到了。就这么两步路,不会受凉的。”明意沉笑了笑,声音隔着围巾传出来。
用戴着手套的两只手压了压沈辞的脸,“你都没休息几个小时,再睡一会吧,我拍完就回来,很快。”
沈辞看着院门外的保姆车,点了点头。
室外天气并不冷,明意沉裹的严实,一点凉气都没感受到。
何漫在车旁等她。
走到门口,明意沉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用手电筒临时应急的小灯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灯罩甚至被擦干净,有人修好了它。
明意沉对上何漫的视线,小助理有点心虚,又像是兴奋,说不上来的表情。
正等着她的开口询问。
明意沉笑了一下,什么也没问,钻进了车里。“愣着干嘛,走了,小喇叭。”
片场热闹,每个人都热火朝天。
陈唯漱换好戏服,在化妆间看到明意沉后走了过来。
高跟鞋和地面接触的声音无比清晰,光听就知道是谁,坐在镜子前的人睁开了眼,对上了一张高贵冷艳的脸。
陈唯漱饰演歌星,妆造全都偏艳丽,浓重的眼妆和红唇压下了身上那股冷劲。
“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明意沉从镜子里直勾勾盯着人看。
陈唯漱难得有被人盯害羞的时候,摸了摸妆发老师刚定好的发型,坐到了旁边。
明意沉一下子笑出了声。
“笑什么!”
“你在戏里这个角色实在和你本人太反差了。”明意沉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又很和谐,如果我第一次见到你,肯定会觉得你就是这种风格。”
想起在公司水吧遇到的大老板,可能等电影上映之后,他会翻出来看个几十遍。
“莫近秋有看到你的定妆照吗?或者你发个照片给他?”
明意沉一副想看好戏的样子,陈唯漱狠狠瞪了她一眼。
“道具组——”
“场务过来——”
明意沉拍得很投入,完全感受不到小腹和后腰处的酸痛,状态很好,大概是营养餐起了作用吧。
不到三点钟,气温还处于最高点时就收了工。
“明天的戏排的早一点,后面夜戏也多...”周雨琛看着手里的本子和明意沉聊了几句。
太阳照在脸上有浅浅的暖意,明意沉去换衣服卸妆时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将自己的东西都拿好,临离开前,明意沉看了看镜子,又拿出了羊绒围巾围上,提包的那只手还戴上了手套。
“姐...”
刚往外走了几步,何漫就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
“不是让你先去车上等,有东西落下了?”明意沉不解。
何漫在原地喘顺了气才看向她,手里还紧紧捏着手机,嘴动了动又抿紧,目光犹豫地落在她脸上。
“不是...”
明意沉看着助理的表情,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人站在风口,一阵风穿过吹散了她的围巾,明意沉伸手按住又绕过肩膀搭好。
何漫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墙角,“姐,我们去那说。”
短短的几步路,明意沉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
何漫捏着手机始终没松开过,看了她一眼,“有个人联系到了工作室。”
明意沉还在等下句,何漫深吸了一口气,倒豆子一样:
“那个人自称是...想和你见一面。”
“就在沪市。”
周围安静了下来。
风逼到墙角,吹得明意沉后背发凉。
车子驶上高速,指示牌上明显地标着箭头,提示前方是沪市的高速出口。
车里的人寂静无声,明意沉看着两侧的道路,外面的景色丝毫没有映入她的眼。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赴这个约。
“那个人姓明,自称是你的...父亲。”
父亲。
明意沉闭上眼,心头一片冰凉。
好遥远的词,原来又这么近,不是天南海北,就只是沪市而已。
就只需要一小时的车程而已。
四点多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寒意,车子无声停下,何漫担忧地望向她。
明意沉给自己戴好围巾,手顿了一下,“有镜子吗?”
“在这里。”何漫连忙从旁边递给她。
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卸完妆素面朝天有些寡淡,明意沉又给自己薄涂了口红。
蜿蜒的小路只有她一个人,脚下铺着鹅卵石,每踩一下都有明显的触感。路过人工湖时风很大,明意沉站着愣了一会,直到感觉发丝被扬起,冷气钻到耳根才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停下脚步,又对了对手机上显示的地址,看着眼前的这栋小洋楼。
这里不让外来车辆驶入,明意沉就走了进来。
面前的房子是气派的,单独的庭院,还有镂空雕花的大门。
原来,这就是她那位生身父亲的家啊。
按下门铃。
“来了,请问是哪位...”
保姆带着明意沉走进去,很有礼貌,并没有往客人身上多看。
穿过步道,绕过房屋,明意沉垂着眼同样没有去欣赏这里的风景,脚下也有鹅卵石,明明很小,触感却比外面更加明显。
很硌。
保姆带着她走到后院。
明意沉往里走了两步,然后——
廊下的方桌旁站着一个人,休闲的衣服,小麦色皮肤,脸上有岁月的痕迹,头发可见杂白。
同样正打量着她。
明意沉猝不及防见到了幼时日思夜想过的人。
他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又好像有些相似。
给予了她姓氏的人,明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