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的烛火在两人身后投下影子,沈辞看着明意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在很轻地颤动。
明意沉不知道每次她管陈唯漱叫唯唯时,身边的这个人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何漫在工作室找到那些大大小小堆积的箱子,一张又一张面单。
[瑞士...]
[巴黎...]
[英国]
地址最频繁的是瑞士,有五次,其次中欧和北欧各个国家都有。
共同点就是,都来自欧洲。
明意沉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但真正一张张面单上的地址看完后,才发现原来线索这么清晰。
跨越七个时区,那个身在欧洲的唯唯从不间断地给她寄了三年的礼物。
从前的明意沉在没有确定的证据前不敢认证心中的任何想法,可身边的这个人让她有了相信直觉的勇气。
细弱的烛光下,寿星的眼眶泛起红。
沈辞握住她合十的手,只笑了笑帮她把头顶的生日帽调正,“要先吹蜡烛,这样才算许完愿望。”
香风拂过。
烛光灭掉,最后一丝亮消失。
在黑暗中,她听到身边的人轻轻发问,“许了什么愿望?”
明意沉吸了吸鼻子,不肯说出来,“那你上次生日时许了什么愿啊?”
三岁小孩都知道,生日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窗帘又缓缓向两边拉开,日光从中间打进来。
打在他们所站的区域。
沈辞的脸一点点变得清晰,认真地看着她。
她听见他的声音落下:“我的生日愿望已经实现了,但刚刚也和姐姐一起许了一个愿。”
“是什么啊?”
“我许愿,明意沉能永远做幸福快乐的小女孩。”
小女孩。
明意沉怔怔地对上他的眼,寿星的泪珠终于挂在了眼眶,又被指腹轻轻抹去。
“过生日时不能流泪。”
她28岁了,但此刻没有任何年龄增了一岁的焦虑,心里被酸涩和说不清的感触胀满。
...
手机在口袋里无声的震动,一条又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经纪人的催促,沈辞统统无视。
拉着明意沉的手下了车往外走。
江市自然有江水,天已经黑透,只剩空旷的几盏零星小灯。
风把明意沉的长发吹起,把她和沈辞的衣摆吹起。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脚下,被人半搂半抱带了过去。
不远处蜿蜒的江面泛着粼粼的光,在夜色下像横亘的玉带。耳边是穿梭而过的风声和水波声,鼻尖是清新凛冽的空气,还有身边之人的气息。
“冷不冷?”
沈辞摸了摸明意沉的脸,她摇了摇头,但沈辞还是将人裹进了自己的外套里。
明意沉的脑袋贴在他胸膛,大手连她的耳朵都捂住了。
她动了动,刚想钻出来,抬起眼,对上的是沈辞近在咫尺的脸和柔和的视线,还有——
“砰——”
远处簇簇的光点升起,炸开绚烂火花,明明灭灭落在她眼中,灿烂至极。
明意沉睁大眼睛,心神全被这片明亮的夜空吸引去。
破空声穿过一双手再落进她耳中,显得遥远又不甚清晰,她仰着脸毫无顾忌地欣赏,随着漂亮的银丝光羽而露出笑容。
“好漂亮啊,小辞!”
银河倾泻,那些细密的星仿佛坠进江水里,天上地下都是一派人间。
还坠进她的眼眸里。
沈辞抱着怀里的人,低头从她眼中看到头顶上方的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一手捂在她的耳朵上,另一只手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明意沉生日的最后一件礼物,摆在了她面前。
四四方方的丝绒材质,很小,她拿在手里,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什么。
仰着头笑着看了他一眼,轻按锁扣,“咔哒”一声。
情侣对戒,钻石一圈镶嵌进了圆环之中,在烟花下染上了流动的光彩。
四目相对,沈辞眼里是期待。
明意沉做出思索的模样,指尖攥住他的衣领,“嗯....”
“我猜...”
“是唯唯送我的!”
她眼里露出狡黠的光,沈辞愣在原地。
衣领处传来下坠的力,让他情不自禁低下脑袋。
明意沉的唇贴在他耳畔,嗓音清晰而温柔,“因为,他是我的天使。”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耳垂,钻心的酥,烫的沈辞体温高了起来。
明意沉摆弄着那对戒指,拿出来要自己戴上,他连忙回神接过。
银色的环缓缓从细白的指尖往上滑,慢慢收紧,像是捕牢了这只小动物。
沈辞摩挲着她的手指,温软的皮肤和坚硬的戒指混成同一种触感,被捕牢的另有其人。
他心甘情愿。
沈辞将自己那只也戴在手上,十指相扣,相似的银光流淌在紧贴的两只手上。
“姐姐,生日快乐。”
“你送给我的戒指已经变做幸运仪式的一部分,这一对,就当做我们之间的信物。”
告白时在病房里,他全身上下最重要的物件只有那只素圈,显得太过简陋,太委屈她了。现在有了这一对,他私心打造成了情侣对戒,希望在她身上刻下和沈辞相关的印记。
以后他还会再找人打造更加贵重的,等结婚的时候...
结婚...
沈辞的喉结滑动,看着眼前的人,喉咙突然干涩起来。
在明意沉还没意识到时,眼前光线被遮挡,沈辞的手指深深陷入了她的发丝里。
长驱直入,吻上了她的唇。
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每当躲开,那抹湿热就会立马追赶,再次裹挟上来紧紧缠住。
后脑那只手上有一节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明意沉却无法在意,全部注意力都被另一处所夺去。
沈辞的吻,从最开始到现在...
已经越来越用力了...
由于缺氧和太过...而泛红的眼尾,被温热的指腹一下下摩挲,变得更红。
手机屏幕在不见天日的口袋里不停闪烁,变亮又回暗,是航司预订的信息。沈辞没有任何心思分给它,稳稳托着背上的人。
他身体很热,明意沉趴上去双手搂住沈辞的脖子,无意识触碰到裸露在外的颈部都比她的手要热很多。
颈间突然一凉,在他想要更多时,那抹凉却转瞬即逝,闷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你外套没有扣好,会不会冷呀?”
背上的人唇贴在他耳边用软软的声音问他。
沈辞摇了摇头,“不会,一点也不冷。”在夜风中发哑。
刚走了几步又用手往上托了托,惹得明意沉以为要掉下去,手臂搂得更紧。
“姐姐冷的话可以往后贴的紧一点,这样我也暖和一些。”声音落在某个字上时抖了一下,明意沉听得很清楚。
看来是太冷了在硬撑,她听话地照做。
背上,颈间,连耳后都是她的气息,风把他的皮肤吹红,沈辞在带着折磨的蜜里往前走。
明意沉老老实实趴着,身下之人的脊背比从前宽厚安全许多,不变的是一如既往的稳。
她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他。
“别动——”
沈辞的大手一下子用力,像要掐进她的腿窝,又拍了拍做安抚。
“小心掉下去。”
“我记得以前的冬天,你也背过我呢...”明意沉感受不到呼出的白气,江市再冷也不会像京市一样。
那时候她很晚收工,20岁的沈辞会让她趴在背上,把她背回家。
21岁...
现在他25岁,他们回到了从前,又比从前还近。
她在好心收留他时,没有想到给未来的自己收留回了一个男朋友。
“小辞,当时你有想到我们会是今天这种关系吗?”
明意沉把脑袋放在沈辞的肩上,等着他的回答。
沈辞的步子僵了一下,没有被背上之人发觉。
他的声音在风中沙哑:
“没有。”
明意沉把脸埋下去,说不上来自己是羞涩还是什么,“咯咯”地笑出了声。
沈辞稳稳背着她在江边走了一圈。
“马上又是圣诞节了,再往后就是新的一年,姐姐以前都是怎么过的?”
明意沉安静了一会。
“就...”
“拍戏啊,或者和朋友出去逛逛,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半真半假,很符合她对节日的印象,以前和沈辞就是这么过的。
沈辞听完没说话。
明意沉有来有往,也问了他一句,“那你呢,在北欧怎么过节,那边应该很重视吧,是不是景色很漂亮?”
沈辞终于“嗯”了一声。
语气缓缓,“很漂亮,人很多,冬令时会有极夜,也会有漂亮的极光。家家户户都会用心装饰自己的房子,街道上也很热闹。”
明意沉的手臂收紧,没什么异样的声音响起,“那你也常和朋友一起出去吗?”
沈辞点了点头。
明意沉又趴在了他背上不作声。
骗子。
当时季亭的话里全是吐槽,“你不知道那边训练场到底有多山沟沟,进城就像出国一样,我圣诞想去夜店转一圈,好不容易到地方了人家关门休息回家过节,差点气死我!
景色不就是天天那些,黑漆漆的,我人都要抑郁了。”
和沈辞说的完全相反。
明意沉膝盖挨着他的腰部,一晃一晃的,本来以为是一直在走动的缘故。“这里怎么在震,是口袋里装了手机吗?”
“可能是群消息,忘设置免打扰了,不用理会。”沈辞说的无足轻重。
“姐姐想不想兜风?”
明意沉伸长脖子去看他的侧脸,要回车上吗?
“好啊,江边好舒服。”
沈辞轻轻笑了起来,“那你抱稳了。”
什么?明意沉还没反应过来,沈辞就背着她跑了起来——
“啊——”
风吹起两个人的发,夜风拂过面颊是清凉的,让明意沉忍不住心旷神怡,笑了起来。
“你说的兜风就是这样兜的?”
“那请问明意沉小姐有没有觉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