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不知不觉只剩了火星子燃尽后的味道,沈辞打开窗户,就那样站在开着的窗缝边,感受着凉意扑面袭来。
阴天,没有阳光,真冷啊。
不到一分钟合上了窗,把空调的风速开大。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水,跟着机器出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生硬地眨眼。
又将茶几上飘落的香灰都收拾干净,洗了两遍手后若无其事地去敲门。
“姐姐,打完电话了吗,我们差不多得出发了。”
沈辞站在门边,看着里面的那个人。
明意沉直着背坐在床边,听到他的声音后,将头慢慢扭过来。
“好啊。”她朝他笑了一下。
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她连眼眶都没有红。
沈辞的喉咙却被堵住了,握着门把不自觉用力。
她此刻的样子,就和三年前受了惊吓那天,他回到家看到的一样。
可那时明意沉眼睛还会红...
“走吧。”她走了过来。
沈辞让了一下,就在她迈出门边时,他忍不住将人拉了回来,紧紧抱进了怀里。
手抚上明意沉的后脑勺,一下一下。
胸前的人拍了拍他的背,“不是要出发了吗?”
“是啊。”
沈辞声音发干,“房间里怎么没开空调,姐姐是不是很冷,待会多穿一点...”
车子驶向片场,一路上明意沉都十分安静,但除了安静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路旁的一排排树。
冬天里有些黯淡的景色不断飘过她的眼前。
沈辞抢过了助理的工作,和郑希拿到了新房车的钥匙。
“这里有我就好,你们回去休息吧。”
两个助理对着面前的人都有点尴尬,尤其是何漫。曾经看不惯的人摇身一变闪耀国际就算了,变成自家艺人的cp就算了,
现在又变成名正言顺的姐夫了。
正默默望着地面时,新姐夫叫了她的名字。
“何漫。”
“到!”
何漫立正一样,连上大学军训都没这么板正。
“麻烦你回酒店收一下她的东西。”
何漫有点迟疑,但看着面前盯着她的这双眼,答应了。
化妆间。
沈辞路上买了一些水果和沙拉,但明意沉没有胃口,摆在桌上一口都没动。
“明老师头往后仰一下,我们上妆了。”
明意沉脑袋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受化妆师手法轻柔地在自己脸上操作。
一滴泪顺着眼角溢出,往下没入鬓角的发丝之中。
被化妆师轻轻拭去,“得轻一点,不能弄花底妆。”声音带着笑。
“明老师怎么了?”
明意沉睁开眼,笑着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没忍住。”
明老师真温柔,性格又可爱。
化妆师笑着帮她拿粉扑定妆,“今天就杀青了吧,拍完好好休息一下。”
“待会杀青的时候能合个影吗?”
明意沉点头,“当然可以啊。”
天气实在不给力,太阳不肯冒头,云弥的最后一场戏注定没有残阳。
工作人员在做布景的最后检查,康导拉着人在一边沟通。
“怎么样,看你的状态好像找到感觉了。”
“这场戏的情绪爆发说难不难,就是不好把那个度,我们待会先试一版,可能要多调整几次。”
这场戏所有主演都到场有镜头,沈辞身为助理就在画外等着。
昔日一尘不染的庭院变得破败,青石砖缝里浸了鲜血。
场务在死角里操作吹叶机,几片落叶悠悠落在了女子的绣鞋上。
监视器里的画面定格在她身上。
“苏大人和夫人其实早就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可惜...”
云弥抬起了脸,眼神空洞,张了张嘴不知道想勾起一个笑还是想说些什么。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挂在下颌。
“咚”的一声闷响,膝盖跪了下去,清晰的通过传感麦进了导演的耳机里。
也进了现场所有人的耳中。
可惜,他们还是为了她而死了。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除了风吹落叶,院中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跪着的那个纤弱人影肩膀颤抖,身体一点点佝偻,最后不堪重负趴伏在地上。
混着呜咽的哭泣声低低响起,像窒息的人濒死寻找出路。
随后是失控的嘶吼声——
“啊......啊——”
破碎的哀嚎叠在一起从喉咙深处爆发,眼泪砸落在地面。
云弥将手指紧紧抠进青石砖缝里,那里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她不是他们的孩子,甚至是她亲手杀了他们真正的女儿,可为什么...为什么...
手指用力抠着砖缝,身体一点点往前爬,最后她将脸贴在那处血迹上,声音干涸只剩下了哽咽和嘶哑。
场景里的其他人都不忍地扭过了脸,没有告诉苏家夫妇是云弥杀了他们真正的孩子,也许是其他人对她心照不宣的一点偏袒。
那个身影在地上哭到抽搐,将自己蜷缩在一起。
她以为自己是一个怪物,可假父母教会了她什么是真正的情感,也...给她上了最后一课。
她这个手上沾了无数鲜血的怪物,竟然有一日终于学会了落泪。
哭干了所有力气的人闭上了眼,除了时不时轻颤的身体,蜷在地面几乎让人以为她已经死去。
镜头之外的所有人情绪都被牵引,屏息立在原地。
“卡!”
康导的声音响起,片场慢了几秒后开始动了起来,人声嘈杂。
除了蜷缩成一团的那个人。
“云弥最后一场,过了——”
没等工作人员上前,沈辞大步迈进场地跑了过去,用大衣裹好紧闭着眼的人,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太累了,我带她下去休息一下。”
康导挥挥手,“去吧,今天杀青了。”
原本云弥的结局是在败露之后自尽而死,但改成了失踪,生死不明。
朝曦最后的结局是自尽,云弥也...康导叹了口气,兆头不好,还是改了的好。
沈辞抱着人一路走了出去,一直到坐进房车里,怀里的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用湿纸巾轻轻擦去明意沉脸上的灰,又抬起她的手指,好在只是指甲磨损,没有伤到皮肉。搭建的场地都是用非硬制材料压成的。
仔仔细细擦干净她的每一个手指,力道轻的像羽毛。
沈辞再扭头时,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泪还在眼角打转,潮红一片。
“姐姐,喝点水好吗?”
沈辞连声音都放得极轻。
明意沉不说话,只是缓慢地动了动眼睛,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沈辞怕人掉下去,一直抱得很紧,她整个人几乎都在他身上。
力道比之前每一次都重,但对现在来说的明意沉,不够。
“小辞...”
她声音干哑,很小声地叫他。
“怎么了,姐姐,我在,我在这里。”沈辞将人抱得高了一点,低下头去贴她的脸。
鼻息之间只有她身上的味道,格外的浅。
“再紧一点...”
她说。
沈辞愣了一下,双臂力道更重。
明意沉眼眶里起了水光,撑在他的肩膀半支起身,鼻尖扫过他的下颌。
“不够,再紧一点...”
“小辞,你抱抱我好不好,再紧一点...”
带着呜咽的声音在他下巴处响起,沈辞的手一颤,不敢使劲怕勒痛她,但怀里人却一直在让他...
双臂收紧。
他的胳膊很硬,用力到明意沉感觉自己腰和肋骨都有轻微痛意,呼吸变得艰难,但对此刻的她来说却刚好。
“…嗯…”
怀里的人不知死活地舔他的喉结,啄吻上了他的下巴,又挪到他的唇上,像小兽一样用舌尖轻轻舔舐。
“小辞...”
沈辞下意识屏住呼吸,却不敢动作。
“你亲我,好吗?”
明意沉不得章法吻他,闭着眼又睁开,水光潋滟。
唇瓣细痒,可口的气息就在面前。
“小辞,呜...”
“为什么不亲我...”
沈辞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揽着她的腰恨不得将一根根手指掐进去。
怀里的人带着哭腔喊他小辞,甚至带着祈求,用一双湿红的眼看他。
对他来说简直是沉重的折磨。
麻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了唇上,湿热,温软...
“小辞...”
“小辞,求...”
“唔...”
沈辞再也忍不住,一手扣上她的后颈,堵住了那张唇里所有的声音,粗重的喘息铺天盖地。
明意沉泪珠从眼角终于坠下,几近窒息,只能凭借沈辞渡给她的空气轻喘。
失了所有力气身体控制不住下滑,又被一双大手揽着腰压向胸前。
轻薄的戏服被揉皱成一团。
空旷的房车里溢满两个人的呼吸。
沈辞的重喘和吞咽声几乎要将怀里人淹没。不行,不能是这种时候,不能在这种时候...
沈辞将指甲抠在自己手心,疼痛传来,硬生生靠理智停下了这个吻。
将人分开,软倒的人被他搂在胸前。
沈辞胸前砰砰直跳,靠着手心的刺痛平复喘息。“睡一会,睡一会就好了,睡吧姐姐,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也不去。”
明意沉闭着眼脑袋靠在他臂弯,睫毛汗湿。
冷静了下来后,抽出纸巾轻轻擦拭她的唇角,又给自己擦了两下。
换了个姿势让怀里的人睡得更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看着怀里的人,沈辞脑海里不禁想起贺麒当时说过的话。
演戏必须打开情绪的闸门,甚至成为那些极端的情绪,但这些情绪却不会随着镜头关闭而停止。
她终于哭了出来,靠演戏发泄了情绪,但之后呢...
这对她,到底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