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麒站在厨房外看着那个身影，这一大早的，糟心啊！
里面的人像个闷驴一样，从昨天就开始了，话也少，状态时常不在线，五句话里有三句是听不见的。
一大早六点就爬起来在这里鼓鼓捣捣。
现在可是冬天，冬天！这里是疆城，不是夏威夷，乌漆嘛黑的正是睡觉的点。
房间里干燥得不行，贺麒下来接杯水，结果走到楼下一看——
灯亮得让他以为自己是睡到了中午，走到窗户边往外一看，一片漆黑。
就这么在这站了两个多小时，他都累了，里边那个人却根本没休息过一会。
沈辞甚至自己和面烤了披萨，又烤了吐司，厨房里所有的锅都用上了。
左边的是一锅粥，右边盖着盖子的是汤，煎锅里甚至还有丸子...
请问这人是要出摊卖早餐吗？
沈辞将烤好的吐司取出来，自己撕了一点尝味道，低着头慢慢地嚼。
贺麒光看不做就累了，也饿了，上前想拿一片，手指还没碰到边缘就被拦了下来。
沈辞拿了另一片递给他，“你吃这个。”
一言难尽，贺麒看着手里的吐司和盘子里摆的那两片。不是，这有什么区别？不就是那些的葡萄干撒的更均匀好看一点？
狼吞虎咽地把面包两口塞进了嘴里。
沈辞似乎不满意，又继续在水龙头下洗干净手，重新开始做。贺麒已经不知道他一早上用冷水冲了多少遍手，看上去就觉得泛起刺痛。
不好吃，她不会喜欢的，披萨饼皮太硬了，吐司不够松软，粥也...是不是因为面和的不好。
姐姐怎么能吃这些东西...他会给她做出来好吃的食物的。
“滴——”
烤箱又一炉出锅了，沈辞忙伸手打开看。
“喂，你疯了——”贺麒连忙拉住人，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好险，就差一点。
“这是高温高温！你就空手去取，疯了是不是？不想要手了你就直说！”一大早看人在这发疯他真是受够了。
哦，不对，是他自己快要发疯了，沈辞只是一副木然样子，能把人给逼疯！
沈辞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拿过旁边的手套戴上。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贺麒一把抢走手套扔在墙角，看着人还想过去取又狠狠推了他一下。
“你够了没！一大早做的这些都可以去支个早餐摊了。”
面前的人还是没反应，贺麒重重吐了口气，平复自己的怒火，冷静，冷静，这是兄弟。
他换了一种安抚的语气，“你看看你现在这双手...”
抓起人通红又浮肿的手指，上面还有一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切东西造成的小伤口，甚至指腹还有水泡。
“你就不怕被她看到？她要是看到你的手变这个样子，难道会高兴吗？”
沈辞这才缓缓看向自己的两只手，动了动嘴唇，嗫嚅道：“我会戴手套的，不能让姐姐看见。”
创可贴，她上次还给过他创可贴。这么难看，她会被吓到的，会不喜欢他的。
“哎...”贺麒终于将人带出了厨房。
雪不知从何时又飘了起来，旧的痕迹早已被新雪所覆盖。
明意沉一觉醒来并没有觉得好转，反而情况更加重了些。捂着肚子坐在马桶上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是来例假了。
她的经期一直不准，以前还好，这几年拍戏加上熬夜，拍外景下水...越发紊乱，痛经也十分严重。
怪不得昨天会觉得肚子痛。
这两天即便穿得多也有点受寒，这次的痛感分外明显。
明意沉痛得直冒冷汗，几乎直不起腰来，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才起了身。
那一包暖贴派上了用场，又给自己加了一粒止痛药。
透过观景窗望向雾凇的枝桠，外面的景色好像都加了一圈重影。
快到中午时下了楼，明意沉画了个淡妆，腮红让她的起色看上去正常了许多。
吧台边堆满了各种托盘，光是面包的种类就有很多种，她拿起包着流心的软欧。以前吃着会觉得甜腻，今天却觉得刚刚好。
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风裹挟着时不时发出“呜呜”声。
在显得格外温馨宁静的小屋中，众人享用了一顿早午餐。
“下午我们去林间滑雪怎么样，听说这边有那种毛皮可以滑，一定很好玩！”叶嘉一脸期待。
“这个我有发言权！”季亭傲娇起来，怎么说也四舍五入和滑雪这项运动打过点交道，来的又是疆城。
“这边的粉雪出名，要是从林间直接穿梭而下，就像冲浪一样爽。”
几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贺麒看向他们中最具权威的一个人，沈辞接收到目光，点了点头。
在他三言两语的描述里，画面徐徐展开。
粉雪因干燥蓬松而得名，溅起时如烟似雾，毛皮滑雪板以松木制成，下滑时会激起两道白色羽翼。景色飞速向后掠去，板上的人沐浴在雪沫中，身体会随着地势自然起伏。
明意沉回房间套上更厚的袜子，小腹和腰上贴满了暖贴，又吃了一片止痛药。
望着镜子里的脸，除了眼神有些涣散外，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节目组的摄像齐齐出动，领头的向导是当地的大叔，背着一个旅行包，身上裹着皮袄显得有些笨重。
沈辞是几人中最熟悉雪地环境的人，走在向导的身后，一条队伍就这么出发了。
雪仗不够人手一个，摄像师还要负责拍摄，比嘉宾更需要这项工具。几人就轮流换着用。
阳光穿过密林，被树杈切割成碎片，雪尘在其中穿梭飞舞。
【好美啊，想立刻飞奔过去】
【南方小土豆从来没亲眼见过雪，羡慕哭了】
【应该很冷吧，我宝带着口罩都能哈出来白气】
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下，明意沉眼睛周围的皮肤刺痛，鼻子每呼吸一次都觉得干痒。
陈唯漱回头看过来，将手里的雪仗递了递，明意沉摆手表示自己不用。
“我还可以，你先拿着吧。”
捂在围巾下的声音又穿过厚重的耳罩，陈唯漱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看了看前面的路，随即点头。
顺着坡道往上走，积雪厚重，每一步都深深陷下去，队伍才走了一小截路，还没到连续上坡的路段。
沈辞时不时回头张望一下，清点跟在后面的人数，落在一个人身上的目光格外得久。
四周空旷，迎面而来的风又强劲，阻碍着前行的速度，几人逆着风完全靠身体去支撑。
明意沉一开始走在中间，不知不觉就落在了队尾。脚下每踏下去一步再拔出，都在抵消止痛药的药效。
不知不觉冷汗津津，捂在厚重的羽绒服里，风一吹又颈后和脊背发凉。
脑袋越来越沉重，甚至短短一截路已经有些感觉不到踩在地上时的踏实感，机械式的向前。
沈辞回头望去，看到了队尾的那个身影，连忙向前方的向导打了个手势，示意再走慢一些。
大叔点点头，虽然连第一个矮坡都没过，但还是再次放慢了速度。
队伍的间距似乎渐渐变窄了一些。
“没事吧，是不是不太好走？你踩着我的脚印。”陈唯漱回头走到明意沉身边拉了她一把。撑着雪仗两人一起走了几步。
“好，我没事的，你先走吧，保存体力。”明意沉推了推她的手，“我在队尾有你们挡着风还省力一些。”
陈唯漱看她还有心思胡扯，放下心继续往前走了。
明意沉感觉自己的鞋子好像湿了，又可能是她的错觉。腿脚很沉重，像坠着冰块，现在已经分不清身上是冷是热。
停下了无力的步伐，腰也酸痛不已，小腹失去了知觉，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原地休息了两分钟。
看着近在咫尺的平缓地带，明意沉费力地将脚踩向前方一行人留下的足迹。
“我们一会可以中途休息一下，这样好有个照应。”向导贴心地和沈辞说道。两人率先走上了第二段坡道，比刚刚山脚下的一段路更陡一些。
明意沉站在平地上，剧烈喘息，耳朵里被急促的心跳声震满，眼前只剩一片白雾覆盖。
往后望去，才发现刚刚对她来说无比艰难的一段路程竟只有几百米，站在原地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她连忙回了头。
明意沉直起腰继续走，尽管腰好像不太能直得起来了。
脚下直接踩进了厚重的雪堆里，一个踉跄，她觉得自己似乎找不到队伍留下的脚印...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又从四周开始一圈圈发黑，风吹得她身体歪斜，连带脚下的步伐也不稳了起来。
明意沉下意识想伸手扶着什么东西支撑一下，手扑了个空。
“还好吗...你怎么了？”
陈唯漱看着和队伍拉开一大截的人，此刻呆愣愣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身形晃悠。
“是不是踩进雪里陷进去了？”
什么动静？风里好像有谁的声音，是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吗。
明意沉想抬起脑袋，但每动一下都费力，视线被黑雾所吞噬，四周好像突然嘈杂了起来，耳边嗡嗡作响。
一阵天旋地转。
“沉沉——”
“沉沉怎么了？”
“姐！”
明意沉视线范围里只剩下前方的一个小白点，下一秒身体没了支撑软软往地上滑去。
“明意沉！——”
视线的尽头，好像有一抹影子朝她奔了过来。
意识朦胧间听到了有人在叫她，可是...
可是从来没听过他这样喊她的名字啊。
下一秒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