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毫无杂质的蓝,大地是铺向天际的白。
下了床,明意沉躬着身子往外间走,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玩得太疯受了凉,浑身都不舒服。
肚子坠痛,腰也痛,浑身肌肉酸胀,头重脚轻地走到桌子旁。
晚上睡觉室内实在太干燥,她不习惯,这两天醒来后都喉咙发哑。
今天尤其严重,灌了一杯水也没有缓解,明意沉咳了咳,嗓子还是感觉堵堵的。
她蹲下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冲剂,站起身来眼前天旋地转,只是一个小幅度的动作,她就觉得冒了一头冷汗。
喝下冲剂身体热了一点,连带着腹部的疼痛都好似减轻了一些。
明意沉又躬着身子慢吞吞地挪回了床上。叹了口气,早知道昨天真的应该少吃两口冰淇淋,这么快反噬就来了。
陈唯漱不在,她也很少有睡得这么死的时候,居然都不清楚室友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被子里很暖,看着窗帘缝隙里露出的一点景色,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身体一会冷一会热,不知道睡了多久又醒了过来,明意沉摸了摸头上的汗,外面金色的阳光已经穿过窗帘打进了整间卧室。
戴上眼镜看了一眼时间,上午11点。
她感觉很饿,撑着胳膊坐起来竟然还有点发抖,简单洗漱完换好衣服下了楼。
果然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
明意沉一口气吃了两片吐司,强大的自控力让她将面包放了回去,走进厨房里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
热气带着苦意散开,坐在桌边发呆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下落不明的室友终于出现。
“小明,我在山脚那边看到一位大叔放牧,那马真的好漂亮!”陈唯漱边换鞋边和她分享,声音里带着惊喜。
“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走进来才发现她脸色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脸色这么白...”说着就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热啊...”
明意沉摸了摸自己的脸,抬头看她。“太干燥了,昨晚熬得也太晚。睡醒很不舒服,喉咙都有些难受。”没好意思说自己因为玩雪吃冰淇淋搞得肚子痛。
“确实,我昨晚水池里放满了水,没一会就干了。”
“那你吃东西了吗?要不吃完喝点药,我带了...”
明意沉连忙拦着她,“吃过了,我也喝了感冒药,今天休息一天就好了。”
陈唯漱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今天本来也没什么事,那就在小屋里活动吧。”
明意沉喝了一口咖啡,又烫又苦,忍不住皱了一下脸,把杯子推远了些。还是想吃点甜食,吃点碳水,有蛋糕就最好了。
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刚刚说那边有马?要不我也一起去看看。”
陈唯漱又来了精神,“好啊,本来回来就是想喊你。可漂亮了,肌肉匀称,腿也矫健。”
明意沉被她的形容逗笑了,走到门边穿衣服。
“今天没下雪,好像更冷了,多穿点。”陈唯漱将头发随手盘了个低丸子,戴上帽子,又加了一副耳罩,毛绒绒的材质显得一张脸少了些冷御。
明意沉也觉得今天格外的冷,自己又格外的虚,听她的话将围巾紧紧围了两圈。
两人去的有点晚,漂亮的马儿们只待了一会就回家了,于是在陈唯漱略显遗憾的眼神里,她们沿着小屋周边绕了一圈。
摘下帽子不出所料又是一头的汗,分不清是因为热还是冷,明意沉有气无力地走到饮水机旁。
陈唯漱上楼去了。
她按了按有些昏沉的脑袋,在厨房扫了一圈,想找点什么吃的。
白水干巴巴在嘴里没有味道。明意沉在橱柜角落找到两包调料包。
昨天的‘长寿面’剩下的,煮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泡面几人分食着当了宵夜。
想到那个味道,明意沉吸了吸鼻子。喉咙肿痛难受,喝点味道浓烈的应该好一些。
找了个空碗撕开调料包倒进去,接好开水,熟悉的香气顺着飘进她的鼻子里,觉得味道不够浓,她又将另一包也倒了进去。
一碗驱寒热汤就好了。
明意沉端着回到餐桌旁,呆呆地盯着升起来的雾气,等着它变凉一点。
迫不及待吹了吹端起碗喝了一口。
唔,有效。虽然很烫。
小屋慢慢嘈杂了起来,听着声音是其他人也出巢了,脆弱的木质楼梯发出一种不堪重负的声响。
“早啊沉沉,不对,中午好,哈哈。”几人过来的时候就见她自己坐在这面前放着一碗汤。
“好熟悉的味道...”
贺麒趴过来鼻子嗅了嗅。看着投过来的几双疑惑眼神,明意沉正要端起碗往旁边推推,忽然身后快速闪过一阵风。
沈辞大步上前钳住了她的手腕。
“你...”明意沉抬头不明所以,对上的却是他深沉的眼,里面满是震惊。
世界安静了一瞬。
“别喝!”他说。
声音低哑,像是感冒被堵住了嗓子。
明意沉动了动手,手腕上的力却越收越紧。
“别喝这个...”他又颤着嗓子坚持地重复这句话,明意沉甚至感觉到他抓着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在她吃痛下意识皱起眉时,沈辞才连忙松开了她,立马端走了那只碗。
“我帮你煮一碗别的,很快,很快,别喝这个...”语气里甚至带了恳求的意味。
明意沉看着他匆匆忙忙进了厨房,像是很烫手一样将碗里的东西进了水池。
调料包而已,是有毒吗?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一直流,冲在沈辞的手上,手里那只瓷白的碗被一遍遍洗。贺麒看了眼水龙头的位置,开的是冷水。
面前的人却像感受不到一样,任由手指被冲刷得发红。
“沈辞。”贺麒开口叫他。
“你怎么了?”
沈辞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贺麒纳闷地“嘶”了一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不就是冲调料包吗?你不是也喝过吗,上次我也喝了啊,感觉还挺好喝的,有点味道,比白开水顶饿。”
“怎么反应这么大,一个调料包的汤而已...”
“她不能喝!”
沈辞斩钉截铁抛下一句话。
贺麒更纳闷了,皱起眉看他,“为什么啊,你不是说经常喝...”
“她不能喝这个,我可以喝,但是她不行。”
哪怕他一日三餐都喝调料包的汤,哪怕让他一直喝,喝再多都可以,但是她怎么能喝这种东西...
贺麒往前站了一步伸出脑袋去看,竟然发现沈辞眼睛红了。
旁边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沸腾得差点顶起锅盖,贺麒连忙伸手关了水龙头,水停了,那双手也停了下来。
“锅开了。”
沈辞这才放下那只被冲刷了无数次的碗,急急忙忙扭身走到了另一边,将开到最大的火调小了一些。
捞出了一早就放进去的姜片。她讨厌姜,但是一点点味道可以接受,只要姜不要进嘴巴里。
姜可以驱寒,喝了会好一点。
看着在煮的这锅汤,捞出来的姜片本应该丢掉,却被他含进了嘴里,辛辣一下子涌了上来。
沈辞闭了闭眼又睁开,甚至使劲吸了一口才将东西吐了出来。
谁都可以用调料包饱腹,但是明意沉不行。
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在认识他之前,还是因为有了他这个累赘以后,她会需要用调料包冲水去喝。
是不是以前她就这样做过,偷偷瞒着自己。
还是因为离开的时候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他当房租和生活费,
还是在分开的这三年里,她...
沈辞看着自己握着勺柄的手,竟然需要用另一只手去牢牢控制着才不会发抖,他可以吃苦过苦日子,但是姐姐...姐姐不行...
“小辞。”
明意沉走到厨房站在了他身后。
闭了闭眼调整情绪,沈辞慢慢回过头,动作像卡顿生锈的故障机器。“怎么了,姐姐。”
明意沉看着面前人眼里的血丝,斟酌了一下开口,“我只是那会打算喝一口驱驱寒而已,调料包味道重,我就无聊试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的,姐姐。”
沈辞说着,明意沉却感觉他好像要碎了,怔怔地张了张嘴巴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
“马上就好,三分钟,不,一分钟就好了。姐姐你再等一会,马上就能喝了...”他急切地开口,却越说越慢了下来。
“马上就好,别喝刚刚的那个...”
明意沉看了看被他握在手里的勺子,只好点头答应。
关火,倒进碗里,沈辞像追赶时间一样,动作丝毫没有平常的有条不紊,甚至有几滴溅在了手背上,也像没有感受到一样。
端出厨房放在了明意沉面前。
垂在身侧的手指被烫红又发麻。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汤,里面零星有一些蔬菜,明意沉拿起勺子舀起来轻轻吹了吹送入嘴里。
味道很淡,应该没什么调味料,只有种淡淡的蔬菜清甜。
“好喝。”她笑着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人。
沈辞听到她的评价终于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