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沉睫毛抖了两下,抬起眼时目光已平静。
“既然不是因为怕我,那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和你对戏。”沈辞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波澜。
“姐姐也说了,只是很小的一件事而已。不是吗?我可以帮你,我完全有这个能力。”他的语气轻柔,却带了诱导,堵死了她所有理由。
“还是姐姐怕和我待得太久被传染,其实我差不多已经好了,不发热不咳嗽,喉咙也不痛,明天就能出院,不会传染你的。”他说到这时语气有些萎靡,目光也暗了下去。
“不是,我没有这么想。”明意沉连忙开口安抚。
沈辞唇角翘起,又往前凑了一点,这下两个人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明意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头每往后一点,面前这个人就会贴得更近,干脆不再乱动。
目之所及是沈辞那双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同样映出了她此刻的眸子,带着慌乱,还有一点...心虚?
“那让我帮你对戏...”良久他又说道,声音低沉,呼吸打在她的呼吸上。
明意沉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目光闪烁了起来
沈辞没有退,而是垂下眼,头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
视线滑过她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
“姐姐打算明天怎么和其他男演员演呢?”他语气很轻,像在低喃,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打在她的心跳上。
“姐姐怎么不说话?”沈辞看着她,下一秒视线下移,“是要这样吗...”
对着唇吻了过去!
“小...”未说出的称呼被堵在口中。
沈辞的唇轻轻贴在她的唇上。
明意沉不敢乱动也不敢再说话,怕更多地碰到对方。只是很浅的贴着,她却比第一次听老师讲如何发挥时还紧张百倍。
沈辞看着面前即使紧闭但仍颤动不已的眼皮,喃喃道:“姐姐...”
轻轻地一个摩挲,明意沉猛然睁开眼睛推开了他。
“你先好好养病...我...我先回去了。”从床边站起,心跳过速让她双手发软,眼尾也被激出淡淡的红。
沈辞怎么可能放人走,起身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头就这样搁在她的颈窝。
明意沉狠狠一颤。
“那我告诉姐姐答案好吗...”他唇贴在人的耳旁,一下一下急促地呼吸。
“是因为我。你可以和任何演员对戏,拍吻戏,唯独面对我时会紧张无措,会想要逃避,不敢过分亲近,你所有的行为都是因为——”
“我在你心里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和所有人都不同,对你来说独一无二,所以你不敢放任自己和我正常地相处。对吗?”
“在你离开的这三年里,也有一直挂念我,也会想到我,对吗,姐姐?”身后是年轻男人坚实的胸膛,手臂不断收紧,仿佛要将人就这样嵌入到身体里。他的心跳猛烈,通过紧贴的脊背连接到了她的心跳,一样如鼓。
耳畔是他低沉又发颤的声音。
“姐姐,你心里一直有我的对不对。你对自己的心不闻不问,从来不去想为什么和别人可以,和沈辞却不可以。为什么面对我时会下意识保持距离,和我拍吻戏会紧张,你问过自己吗?”
沈辞抓起明意沉的手抬向她的心口处,“姐姐,你一直都有答案的,其他人都只是其他人,唯有我,唯有沈辞,对你来说独一无二...”
明意沉脑中混乱一片,茫然无措,下意识摇头反驳,“不...”
手被身后的人握起,就在即将触及心口那一刻她挣脱身后的手臂,甩开那只手往门口跑去。“别说了,小辞,你冷静一下,我...”
沈辞光着脚从床边跳下,就这样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追了出去。
明意沉拧开门把,身后传来一句大声的质问:
“姐姐敢说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吗?”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她逃似地在走廊跑了起来。
——
剧组。
“好了,明老师。”
明意沉停下脑海中的思绪,睁开眼,化妆老师已经帮她补好了妆容。镜中的自己画着云弥的妆,神情却属于她自己。
和其他人相处时她都是另外一个角色,和严州时是云弥,和贺麒还有叶嘉相处时哪怕已经杀青很久也还会带入朝曦。
就连面对不喜欢的人时,她也会和对方友好地相处,不得罪也不逢迎,这是她必须具备的素质。
唯有面对沈辞时,她会躲,或逃避,会肆无忌惮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自己真实的性格。
明意沉看着镜子,又一次意识到了这件事。
理智让她远离,情感却一千次一万次想让她靠近。
在沈辞面前,她只是明意沉。
古镇世界里他们是宋瑕和秦意离,可她从来不知道一个没有剧本的角色该怎么去表演,所以秦意离就是明意沉,就是她真实的表露。
镜子前的人站起身往外走,压下自己的情绪又投入到拍摄中。
仍旧是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足以让人分不出任何心思去胡思乱想,精神到身体完全紧绷疲累。
“云弥已经冒充了千金小姐这个身份,但泓商面对云弥时情绪撕扯,知道云弥一直在利用自己,这回帮她扫清尾后带着衣摆上的血潜进了她的院子…”
导演在讲一会的戏,探讨动作。
“…充满无奈和放任情绪,一边厌弃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不过一切都在云弥的掌控之中,她满意泓商这幅样子...”
听着旁边两人的讨论,明意沉眼从剧本上挪开,望向夜幕。
月牙弯弯照在她的头顶。
看着这轮月亮,她突然想到,快要初一了,冬月马上到了。
沈辞的生日要到了。
收工回到酒店后,月光比刚刚还要亮,明意沉洗完澡倚在窗边,从玻璃上看到了自己被映出的脸。
褪去妆容和发型的修饰,戴上厚重的眼镜,此刻的她脸色苍白,眼下还有连续几日忙碌而造成的青黑。
漂亮的眼睛和鼻子都被眼镜遮住,挤压,变得平平无奇。
不,或许是有些丑的,明意沉看着玻璃上的影子。
这才是真正的她吧,没有任何人喜欢,连自己也不喜欢这幅样子。
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实际在内心深处深深厌弃着自己。
她根本配不上真挚热烈的感情,那些感情也许总有一天又会被她耗尽。
美好的东西从来都只会经过她。
明意沉站在原地出了神,情绪木然,就这么站了将近半个小时,脑中各种画面交织不停地播放。
麻意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开,动了动手没一会就感觉到了脖子后的细痒。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她的手臂还有膝盖窝,后背,一阵阵地开始发痒。
明意沉克制地不去抓,皮肤下流动的东西却始终在提醒她。
她觉得眼前东西好像有重影,自己在一点点往下坠。
“嗡嗡——”
手机在桌上突然两声震动,扰碎了这片黑夜中的寂静,也扰到了明意沉,她的身体恢复了知觉。
周槐:[我要领证了,就在十天后]
[今天刚定下来,我只告诉了你]
明意沉顿时再分不开心神,赶走刚刚的所有思绪,握着手机敲进去字又删掉,最后对话框仍旧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周槐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下一秒一条新的消息弹了过来:
[别祝福我]
明意沉指尖顿住。
[或者你应该祝我事业蒸蒸日上,拥有得体的身份和地位,住进黄金地段的大平层,得到想要的一切]
于是她的消息终于发了出去:
[祝周槐小姐获得自由]
她们都明白自由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是不受他人所累,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以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无法打倒与阻拦。
对方没有回复,明意沉也不在意,将手机放到桌上。也许周槐感动了吧,她不由得想。
就在她打算回到床上时,周槐的消息来了。
周槐:[我希望明意沉比我更先拥有自由]
明意沉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没了任何动作,随后手机不停地嗡嗡,震感从她的手心连到了胸腔,消息一条条挤了进来。
周槐:[因为我很强大,也狠心,这是一种赞美。但你不同,所以我更心疼你]
[我不在乎幸不幸福,因为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所以我不需要收到这种祝福。可你是不一样的]
[我无数次地希望看到你打开心扉,勇敢面对内心,以自己的感受为主,不要委屈和压抑真实的需求]
[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没有任何枷锁去生活]
[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没那么重要,只要你自己是最重要的,倾听自己的内心,不要去逃避,想要什么就勇敢去争取,无论亲情,爱情,还是事业]
[别人幸福也许我会羡慕嫉妒,但你不会,我只会因为看到你幸福而落泪]
[明意沉,你是个很美好的人,温柔而有力量,细致耐心,善良,拥有很强大的能力,只不过你自己并没有发现,也不会去表现]
[所以别怕,你本身就值得很多美好的东西]
有雨滴在了手机屏幕上,随后是接二连三的水滴,晕开一团团水渍。
明意沉将手机贴在怀里,整个人抱膝坐在椅子上,哭得泣不成声。
在寂静无措的深夜里,好朋友的出现如一盏萤火,为她带来了细微的光亮,驱赶了身后马上就要将人再次侵袭的黑雾。
她得到了一粒解药,足以让她撑过这一晚。